“还有——”他低头看看掌心里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虎符印信,眉头拧成疙瘩,“你刚抢去,转头又塞回来,当这是打发叫花子?”
独孤雨轩抬眼,目光扫过二人:“我要带人西行借兵,营寨、粮草、老弱妇孺,全交给你俩守着。明白?”
“轰隆!”
两人脑袋里真似炸开一道闷雷。
四目相对,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眶外——谁也没料到,世上竟真有这般行事的人:符印拿得理直气壮,甩得比扔破鞋还利索;话说得冠冕堂皇,脚底抹油却比兔子还快。
轲比能当场破口:“好个不要脸的独孤雨轩!”
话音未落,七八条粗麻绳已缠上手腕脚踝。
独孤雨轩没多废话,只朝亲兵一点头:“捆结实些,明日日头升过旗杆再松绑。”
当夜,月色惨白。
独孤雨轩点齐本部精锐、心腹族人,驮着几车金帛、数百匹战马,悄无声息往西而去。
留下的,只有空荡荡的王庭、半塌的箭楼,和两个被五花大绑、坐在冷地上吹夜风的“代管大人”。
这一手,堪称惊世骇俗。
众人面面相觑,连骂都忘了出口——不是不想骂,是舌头打结,脑子发懵。
更叫人瞠目结舌的,还在后头。
次日清晨,绳子一解,轲比能揉着发麻的手腕清点人马:满打满算,不到五万。
且多是拄拐的老人、牵羊的娃娃、咳嗽不止的病汉。
青壮呢?早被独孤雨轩裹挟一空。
——这不是撤退,是抽骨扒皮,连根拔净。
还没缓过气,午后未时,地平线上烟尘翻涌。
马超、张飞率楚军铁骑如黑潮压境,蹄声未至,杀气先到。
轲比能望见那一片乌压压的玄甲、寒光闪闪的环首刀,腿肚子直打颤。
拓跋力微攥紧缰绳,指甲掐进掌心,却连喊一声“迎敌”的力气都没了。
思来想去,一夜未眠。
第二日晌午,轲比能咬牙摘下腰间弯刀,双手捧过头顶。
降了。
不为活命,只为给鲜卑留下几粒种、几口气。
谁知马超尚未开口,张飞倒先嚷开了:“降?降了也得屠营!鲜卑祸乱北疆十年,今日一个不留!”
轲比能魂飞魄散,扑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:“将军且慢!独孤雨轩跑了!他带了最精的兵、最快的马、最硬的弓,往西投贵霜去了!说好了借兵十万,回头反扑中原!”
“什么?!”马超与张飞齐齐转头,面皮一紧。
张飞瞪圆双眼:“那小子……还想把贵霜国主请来喝茶?”
马超盯着轲比能,半晌没说话。
倒是轲比能哭丧着脸,竹筒倒豆子般把独孤雨轩如何强征粮秣、如何架空权柄、如何半夜夺符、如何甩锅跑路……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。
二将听得直咂舌。
张飞挠挠后脑勺:“这老鲜卑,咋跟咱汉人告状似的?”
马超冷笑一声,忽然伸手一指:“把他拿下。”
亲卫应声而上,铁钳般扣住轲比能双臂。
“哎?等等!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嘴里已被塞进一块麻布。
他才是乱源,却哭得比寡妇还惨;他坐镇王庭,却被当猴耍得团团转。
马超摇头叹道:“这人啊,脸皮厚得能挡箭,心却软得扶不起墙。”
张飞咧嘴一笑:“押回晋阳,让云凡将军定夺。”
囚车吱呀作响,拓跋力微蜷在角落,瞅着对面同样灰头土脸的轲比能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。
两人默默对视,眼神里全是同病相怜的苦笑——刚挣脱独孤雨轩的牢笼,又钻进大楚的铁笼;前脚逃出生天,后脚进了死局。
待囚车远去,独孤草原再无一面鲜卑旗。
楚军列阵入王庭,缴印、封库、收俘、安民。
这场闹了三年的鲜卑之乱,至此,终告落幕。
不久,陆议率众将抵至。
王庭正厅内,四壁素净,唯西墙悬一幅巨幅绢图——山川蜿蜒,城郭密布,边陲小国星罗棋布,最西端赫然标着三个朱砂大字:贵霜国。
陆议久久伫立,指尖轻抚图上葱岭一带,声音低沉:“原来,咱们眼皮底下,一直蹲着这么一头巨兽。”
张飞凑近细看,啧啧称奇:“乖乖,单它手底下那些‘兄弟国’,就比咱当年西域都护府辖下的还多!”
马超点头:“车迟国刚被关将军犁了一遍,结果人家只是贵霜一个‘属国’;哈里克、大宛、龟兹,也都向西俯首。”
陆议苦笑摇头:“咱们的‘兄弟’,早都归了郡县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