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唱的哪一出?
    念头刚落,他猛地转身,抄起那支蒙着油皮的老牛角,凑到嘴边,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两声长吼撕开黄沙天幕。车迟话吼得又急又狠:“撤!全队掉头,快!”

    驼铃乱响,蹄尘翻涌,百十骑卷着灰烟往大漠深处蹽去——来时鼓角喧天,去时只剩驼峰起伏,活像被抽了一鞭子的懒驴,跑得倒快,却半点没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城楼上,霍峻眯眼望着远去的黑点,嘴角一扯:“总算认出自己几斤几两了?”

    车迟骑兵先前还昂着脖子,以为天下马背上数他们最横。如今才晓得,“天下无敌”四个字,真写在脸上——只是歪歪扭扭、墨迹未干,还沾着沙粒,风一吹就糊了。

    塞波涛催驼如飞,驼毛都被汗水浸成深褐色。说来也怪,这群人打仗稀松,逃命倒是一把好手。骆驼不挑水、不嫌热、耐得饥渴,驮着人钻沙梁、绕盐碱滩,比马稳,比驴韧,比鹰还识路。若论沙漠活命的本事,车迟人这点儿门道,倒真没白瞎。

    只可惜——

    他们刚拐过第三道沙脊,身后地平线便隆隆震颤起来。

    关羽到了。

    四万楚军铁骑踏尘而至,马蹄卷起的沙浪足有三尺高。他勒住赤兔,目光扫过城下:断矛斜插在沙里,残旗半埋于血泥,几具车迟兵尸身仰面朝天,盔缨早被风沙啃秃了。

    他鼻尖微皱,眉梢不动,只把那点轻慢压进眼底。再抬眼,见霍峻与诸将立在垛口,甲胄齐整、旗角未折,他紧绷的下颌才略略松了一寸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!”

    霍峻率众快步下阶,抱拳躬身。

    “仲邈,辛苦。”

    关羽伸手,重重拍了两下他肩甲。掌心厚茧蹭过玄铁护肩,发出沉闷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:这年轻人三十出头,本可在洛阳置宅、在许都谋职,偏一头扎进西陲苦寒地,十年没回过中原。守城不是守一块砖,是守一截筋骨、一股气——这份沉得住、熬得久的劲儿,比千军万马更难得。

    “关将军,方才那场仗……”

    霍峻顿了顿,想起车迟人架着短弓朝城楼射箭、拿削尖的枣木棍往夯土墙上杵、甚至有人牵着骆驼撞城门……嘴角不由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思忖片刻,还是如实禀报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关羽瞳孔一缩,手按刀柄,差点笑出声,“这群人是拿脑子换骆驼肉吃了?”

    骑兵攻城?短弓射楼?木棍凿墙?——荒唐事堆得比沙丘还高,偏偏件件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,车迟不足惧,但其背后,恐有贵霜影子。”

    霍峻收了笑意,面色肃然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伏案翻书、遣使探路、细察商旅口供,对贵霜摸得极透:人口一千四百万,疆域横跨葱岭东西,早已拧成一股绳。

    骑兵精悍不说,更有象阵压阵——那巨兽皮厚如甲,鼻卷能掀战车,嘶鸣震得沙鼠钻洞。相较之下,南中那些驯象的部族,充其量算养了几头看门犬。

    贵霜的骆驼骑,亦非车迟可比:驼鞍加铁棱,控缰用皮扣,箭囊满装破甲锥,奔袭百里不歇蹄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关羽听完,只低低一笑,凤眼微抬,目光如刃,“难怪小国跳得欢,原来裤腰带,系在贵霜裤衩上。”

    他知贵霜强盛,却从不把“强盛”二字当回事。在关云长眼里,疆域再广,若无忠勇之骨,便是纸糊的城;兵马再多,若无必死之心,不过是散沙一盘。

    “仲邈,你继续镇此。半月后,我点兵西进——贵霜那地方,该换个主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平淡,仿佛说的不是万里征伐,而是去邻郡借一袋粟米。

    贵霜?

    土坯垒的塔,风一吹就塌;朽木雕的龙,雨一淋就烂。

    ——他没说出口,可那眼神已把这话刻进了沙里。

    而此时,关羽尚不知:

    他刚抵搭也城,姜维与王双已策马闯入龟兹长史府所在的街巷。

    府门敞着,里头却空荡荡的。关羽早走了,只留关平带二十名亲卫守院。

    姜维何等机敏?岂肯跪着当新兵?他让王双在府门前擂鼓似的嚷嚷,又接连撂倒三名巡值校尉——不是真要打,是打给耳朵听的。

    可惜,关羽耳根硬,听得见风声,听不见闲话。

    廖化却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这位老将须发已霜,可腰杆比年轻时还直,提刀出门时,连廊下铜铃都没晃一下。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娃娃,在长史府撒野?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铁。

    西域长史府,自东汉设起,至今未改名。大楚立国后,虽升格为征西大将军府,可百姓官吏仍顺口唤作“长史府”。叫惯了,改不了,也懒得改。

    廖化盯着王双,眼神像打量一只误闯军营的沙狐:“小子,是你闹事?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,这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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