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里以北,张辽正率大楚铁骑,踏着碎雪与枯草,疾驰如风。
药畅山与真定的捷报,尚未传到他手中。
他自然也不晓得,那位横行塞北多年的大单于,此刻已被赵家父子打得鼻青脸肿,连牙都掉了两颗。
“将军!”一名斥候飞马而至,滚鞍下地,“前方十里,撞上一队鲜卑游骑,已全数料理干净!”
张辽勒住缰绳,眉头一锁:“嗯?”
真定城还在围中,鲜卑主力不该散在野地里撒网——除非……
他抬眼扫过两侧丘陵、干涸河床与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忽而低声道:“明白了。”
鲜卑哨骑在此露面,说明主力就在左近。人数不少,且正在移动。
他转身望向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阵列,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耳:“前面,怕是有大鱼。”
将士们没说话,只默默摘下水囊灌了一口烈酒,拔刀出鞘三寸,刃口映着冬阳,寒光一闪。
他们是大楚最锋利的刀——踏过乌桓王帐,烧过南匈奴祭坛,白狼山雪地里追袭三百里,辽东冻土上埋过七千具高丽尸首。
区区鲜卑?不过是又一道待切的肉。
“杀鲜卑——!”
“杀鲜卑——!”
“杀鲜卑——!”
吼声一起,群山回荡,连林间鸦雀都惊飞而起。
张辽颔首,心下安稳。
这支队伍的骨头,是铁打的;血,是烫的。
大军继续向前。
约莫行了四十里,前哨又疾驰而回,喘着气禀报:“将军!前方官道上,有大批‘汉民’奔逃,后头跟着几百个鲜卑兵,挥鞭追砍,哭声震野!”
“哦?”张辽眉梢一跳。
此处离真定已远,再往北便是草甸荒坡,哪来的成百上千汉家百姓?
他略一沉吟,仍挥手:“全军加速,上前查探!”
可还没靠近那支“逃难队伍”,张辽胯下战马忽然人立而起——他抬手一拦,全军骤停。
他眯起眼,盯着百步外那群“百姓”:
有人光脚穿麻鞋,却套着崭新厚棉裤;
有人抱着孩子狂奔,怀里襁褓裹得齐整,可那孩子额头光洁,一根胎毛都没剃,分明是鲜卑小儿惯用的打扮;
还有个“老农”边跑边回头骂,开口却是鲜卑腔调,舌头打结,硬把“救命”喊成了“救麦”。
张辽嘴角一抽,差点笑出声。
他摇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戏……演得比咱营里新兵学炊事还糙。”
旁边亲兵憋着笑,小声接话:“将军,要不……咱赏他们每人一粒枣?”
张辽哼了一声,拔出腰刀,刀尖朝前一指:“传令——弓上弦,枪平端,绕过去,包圆了。”
“告诉弟兄们,今儿不杀百姓。”
“只剁假货。”
更狠的还在后头。
此时,鲜卑军阵深处。
大聪明轲比能和二聪明轲基畅这对“智囊双杰”,正蹲在土坡后头掰着指头算账:怎么把那支汉家骑兵引过来,又不伤着自家埋伏的“百姓”,还能顺手捞一票硬货。远远瞧见大楚铁骑扬起烟尘、缓步压近,两人嘴角同时牵起一丝阴冷的弧度。
“等他们再往前挪百步……”
轲基畅眼珠一转,心里已勾出一幅血火图景。
轲比能鼻翼微张,连呼气都透着得意。
想想就舒坦——那些汉人将军最讲“仁义”,满地老弱妇孺往那儿一杵,莫说冲锋,怕是连马都不敢快跑半步!
可话音还没落地,他后槽牙就咬碎了一颗。
“轰隆!”
“嗒嗒嗒!嗒嗒嗒!”
马蹄声炸开,不是试探,不是游走,是整条地皮都在发颤的奔袭!铁流直撞而来,连个喘息的空档都不留。
大楚将士脸上没半点犹豫,也没半分迟疑。
是的,张辽早把轲基畅那套“扮民诱敌”的把戏,连皮带骨嚼了个干净。
眼前这些“汉人百姓”,不过是披着粗布衣裳的鲜卑兵——如今,成了砧板上待剁的肉。
“杀——!”
“杀——!”
“杀——!”
三声号令,如刀劈山,将士们齐刷刷挺枪拔刀,动作利落得像割草。
“噗!噗!噗!”
第一波冲阵,人仰马翻。血雾腾起,断肢横飞。
后头几队甲具齐整的鲜卑轻骑,还勉强能兜住阵脚,弯弓搭箭,乱射几轮。
可那些混在“百姓”堆里的步卒呢?
刀没佩,弓没带,连腰间那把破匕首都被收缴了充作“民具”。此刻光着膀子、赤着脚,在马蹄与刀锋之间乱窜,活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