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扑向灯焰的飞蛾

    “常山赵广在此!”

    赵广清喝一声,并非呐喊,却字字清晰,压过满山嘈杂。他未上前,只将青锋剑高举过顶,剑尖直指慕容云海面门——那剑光映着将坠的残阳,竟比枪芒更刺人眼。

    慕容云海瞳孔骤缩。他想格挡,手臂却像灌了铅;想勒马后撤,胯下战马却因恐惧原地刨蹄。

    那一枪来得太顺、太冷、太准,仿佛早等在他命门之上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    枪尖入肉,毫无滞涩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赵统银甲肩甲上,绽开一朵暗红的花。银龙枪从前胸贯入,后心透出,碗口大的创口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皮肉——枪尖淬过火,烫得能炙肉。

    慕容云海双目暴突,嘴唇翕动,却再吐不出一个字。他身子一软,从马背上滑落,重重砸在泥里,溅起一片浑浊血水。

    他身边亲卫呆若木鸡,有人手中的弯刀“当啷”落地,有人张着嘴,喉咙里只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怪响。

    “鬼!是鬼将!”

    不知谁先喊破,声音凄厉如夜枭。霎时间,溃兵四散,丢盔弃甲,撞作一团往山下狂奔,连滚带爬,连同伴的尸首都顾不上拖走。

    赵统拨转马头,枪尖滴血未拭,只朝山下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身后铁骑轰然响应,蹄声再起,追击如潮。

    鲜卑军顷刻瓦解,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大楚之威,不在旌旗猎猎,而在寸土不让;不在鼓角震天,而在凡我疆界,寸步即死地。

    这一仗,鲜卑人输得彻骨。

    天光初透,东方微明。药畅山上,晨雾浮游于尸首之间,白茫茫一片,盖不住满山血色。横七竖八的尸身,大多面朝山下,像是至死还想爬回故土。

    他们败了,败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赵统与赵广并肩立于山顶,未言胜,未言功,只默默解下水囊,轮流饮了一口——水已微温,带着铁锈味。

    山风拂过,吹动两人袍角。

    而就在药畅山血战正酣之时,真定城外,另一场风暴已然成型。

    十五万鲜卑大军围城三匝,营帐连绵十里,炊烟如幕,战马嘶鸣震得城墙簌簌落灰。

    轲比能亲立中军纛下,玄甲覆身,腰悬双刀,身后三千铁鹞子静默列阵,连马嚼子都裹着黑绒,不闻一丝杂响。

    城楼上,赵云一袭素白战袍,甲胄未披,只系一条银鳞护肩。他手拄龙胆亮银枪,枪尖斜指地面,枪缨随风轻摆,像一枝不肯低头的白芦苇。

    他望着城下浩荡敌阵,目光平静,无悲无喜,仿佛只是看见一群在田埂上乱窜的蝼蚁。

    “赵将军!”

    轲比能仰头高呼,声如裂帛,“你威名远播,塞北三族,谁见你不退避三舍?今日只要你点头,我入主中原之日,大将军印玺,已为你备好!”

    他身后诸将纷纷附和,哄笑声浪般涌向城楼。

    这话倒不虚。这些年赵云北征南讨,匈奴见其旗则焚帐遁走,乌桓闻其名则弃马翻山,鲜卑各部提起“常山赵子龙”,连小儿夜啼都要止住。

    轲比能盘算得清楚:若得此人归附,不单是添一猛将,更是竖一面旗——汉人降将尚且如此尊荣,其余人等,何愁不争相来投?

    可惜,他算漏了一样:赵云的忠,不是刻在碑上的字,是融进骨血里的火种。

    他效的是大楚,敬的是云凡陛下,守的是汉家山河。投鲜卑?不如投井。

    况且,在赵云眼里,轲比能不过是个稍壮些的牧主罢了——马养得多些,刀磨得快些,再加几分狡诈,也改不了逐水草而居、靠劫掠过活的底子。

    什么大将军?连真定城头一块砖都扛不动,还谈什么印玺?

    赵云没应声,只抬眼,目光如刃,直刺轲比能眉心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怒,没有讥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——就像农夫看一只扑向灯焰的飞蛾。

    轲比能脸皮一抽,额角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好!好!好!”

    他连道三声“好”,字字咬碎,“不识抬举的东西——给本王撞开城门!”

    令旗挥落,号角呜咽。

    鲜卑铁骑如黑潮拍岸,轰然扑向真定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