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工部尚书庞统上前半步,袖中滑出一张粗麻纸绘的舆图,展开摊于紫檀长案:“陛下请看——这是徐庶前日加急送来的河套水文图。黄河上游,积石山以西,今夏雨量尚可。
若开引渠,自金城郡凿山导流,分一支南下,经安定、北地,直入关中……工期紧些,但秋前若能通水,至少可保三辅秋播。”
“钱粮呢?”云凡没抬头,仍擦着那方印,语气平缓。
“户部已调陇西两年积余,”诸葛亮从右列出班,青衫洁净,腰间竹简匣尚未卸下,“另拟抽调水泥场匠役三千,配铁钎、火药,专攻硬岩段。只是……”
他略顿,“引渠必经乌氏故道,沿线十余堡寨,多为羌胡杂居。恐需安抚,亦或……清野。”
殿角静了一瞬。
礼部尚书顾雍轻轻咳了一声,缓步上前:“昨日,凉州刺史遣人密报:枹罕豪帅阿贵,携牛羊三百头、青盐十车,已抵陈仓驿。言‘愿为天子凿渠效死’,又说……”他抬眼,望向御座,“他儿子,今年十六,通汉话,识算筹,想来长安学工事。”
云凡终于停下擦拭,将铜印轻轻放回案上。印底“楚国相印”四字映着天光,幽微如旧。
他抬眸,目光扫过众人:“阿贵的儿子,让他先去泾阳水泥窑烧三天砖。烧不坏的,再进将作监。”
底下有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张昭忽道:“陛下,臣斗胆——去年冬,北地郡报,有老农试种‘旱穗粟’,亩收竟达一石二斗。种子是辽东船队从高句丽旧地带回的,耐旱、生长期短。如今种源尚在太仓,未及广散。”
云凡点点头,转而问鲁肃:“水师那边,倭岛新运来的海藻肥,到没到?”
“已抵登州港,”鲁肃抱拳,“共七船,晒干压饼,每船两千石。按工部试用法,一亩撒三斤,肥力足顶粪土五倍。”
“那就拨三船去并州,”云凡起身,缓步走下丹陛,停在庞统所展舆图前,指尖点向地图上一道虚线,
“引渠归引渠。但人不能等水活命——即日起,凡关中、河东、上党、太原四地,开仓平粜,米一斗三十钱;设粥厂百处,妇孺老弱,每日两碗;另令各州县,就地征召壮丁修陂塘、打深井,工食照军屯例,一工给粟三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刘晔、诸葛亮、顾雍三人:“刘尚书拟诏,明发天下;孔明督运,顾公主理赈务。三日内,榜文要贴到每个村口槐树上。”
“喏!”三人同声应道。
云凡转身,走向殿门。门外日光炽烈,照得他玄衣肩头泛起一层淡金边。他未回头,只道:
“告诉那些挖观音土的人——土吃不死人,但吃多了,孩子生下来会软骨头。
朕不许楚国的孩子,跪着长大。”
风从殿外卷入,掀动案上几张未干的墨迹,纸页哗啦轻响,像一群欲飞未飞的雀。
“陛下,冀州刺史急报:已掘深井五千眼抗旱,今岁秋收减产,估摸着不会超过三成。”
尚书仆射、户部尚书诸葛亮垂手立于阶前,声调平实,不疾不徐。
“传旨——冀州今年秋粮赋税、丁口徭役,一概蠲免;再命邺城铜雀仓开仓平粜,米价压至市价七成,务必稳住百姓肚皮、安住人心。”云凡端坐御案之后,语气沉稳,不带半分犹疑。
自肃清邺城旧曹势力后,他便下令拆了铜雀台旧基,就地扩建成一座巨型官仓,专储战备与赈荒之粮。如今这仓廪高耸、粟积如山,终于派上了真用场。
“陛下,”诸葛亮略顿一顿,接着道,“并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幽州诸郡,灾情更重。田裂如龟,井涸见底,流民已有向南涌动之势。”
云凡闻言,抬手一挥,干脆利落:“一并蠲免秋赋徭役;各州公仓即刻放粮,按户计口,日日发配,不得拖延。”
他稍作思忖,又补了一句:“着御史台遣干吏赴各州督行。但凡有豪强囤粮抬价、商贾闭市居奇者,查实即锁拿,交军法司依律处置——不问出身,不论门第。”
他早对世家大族削其势、抑其权,却也明白,这类盘根错节的势力,斩不尽、烧不绝,只能以威立矩,叫他们袖子不敢乱伸、手脚不敢妄动。
“庞卿,”云凡转头看向工部尚书庞统,“你部即日起拟策,推行‘以工代赈’——要让北地失收的百姓,手里有活干,碗里有饭吃。”
庞统眉峰微扬,略一默想,随即拱手:“以工代赈……妙!极妙!”
他心头豁然:眼下虽有凿井之法,可许多地方土层焦硬、水脉枯竭,井未凿通,人已断炊。
纵有官粮接济,日子长了,也是坐吃山空。
“敢问陛下,”他抬眼问道,“这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