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硬碰硬的较量
、益两州收成极好,入库粮米足有三百万石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如今太平,百姓能安生种地、养娃、修屋,才是真太平啊。”

    庞统听罢,收回身子,面上笑意淡去,神情渐肃:“我等戍边多年,这次回来,该为楚王做点实在事了。”

    陆议身子微倾:“庞公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庞统压低声音:“朝中顾雍一党,表面执礼如仪,背地里却四处联络、暗通消息,小动作不断。”

    “这天下可以少一个天子,却断不能少一位楚王。”

    “楚王仁厚,不言其志,并非无志;是留余地,给体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为臣者,岂能袖手旁观?”

    陆议略一思忖,问:“庞公打算如何行事?”

    庞统嘴角一扬:“我明日便入宫,面见陛下,请他效法尧舜,退位让贤。随后你我联名上疏,百官附议,共推楚王登基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便不是夺位,而是承天受命。”

    陆议皱眉:“刘协肯答应么?”

    庞统冷笑一声,目光如铁:“他若点头,皆大欢喜;若摇头……那就只能请他‘静养’些日子,待大局定了,再‘安心’退位。”

    “楚王人在江陵,离得远,反倒方便我们放手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这骂名,我庞士元一人担了。”

    他本就是个认准一条道就撞到底的人。云凡当年在耒阳小县识他于尘埃,一路提携,从未疑忌——这份知遇,早已刻进骨头里,化作血里奔流的念头:宁负天下,不负楚王。

    陆议听完,颔首道:“既如此,不如邀上法正一道。他在北伐时与我多有往来,胆识过人,更重恩义,此事必肯出力。”

    庞统当即应允。

    二人抵襄阳后,先拜会地方重臣,言语间不露锋芒,只谈民生、边务、粮储,待人心渐近,才悄然点题。

    数日后,庞统独入皇宫,闭门与刘协密谈。

    外人不知其间言语,只知次日清晨,黄门令捧诏而出,宣读新旨:

    “咨尔楚王:昔者唐尧让位于虞舜,舜亦禅禹以承天命……朕德薄能鲜,不堪负荷,愿效古圣,逊位让贤。楚王德配天地,功盖寰宇,宜承大统,以安兆民,以顺天心。”

    诏书洋洋数百言,归根结底一句:我干不动了,这江山,你来坐。

    诏书尚未发至江陵,消息已如野火燎原,一夜之间传遍州郡。

    紧接着,祥瑞纷至:有人报说南郡甘露降于社稷坛;

    有人呈上铜雀台旧瓦,称其纹路暗合“楚”字;更有术士翻检《河图》《洛书》,言“赤帝子隐,青龙升位”,正应今日之变。

    中郎将糜芳上疏称:东吴布衣李塑、姜须早年曾对他说,“安天下者,非楚王莫属;天意已显,符谶俱验,不可违也。”

    太史丞邓芝随即跟进,引《春秋纬》《尚书大传》等典籍,一一对应,证此事确系天命所归。

    ——风起于青萍之末,而势成于众口之中。

    大楚,天初八年。

    一场旱情自春初起,愈演愈烈,断断续续拖了小半年,像一把焦黄的火舌舔过整个北地。

    黄河水瘦得露出龟裂的河床,济水几近干涸,白沟只剩零星浊流,沿途田畴龟纹纵横,禾苗枯成灰白细秆,风一吹便簌簌散成齑粉。

    数百万靠天吃饭的农户颗粒无收,粮价一日三涨,流民悄然涌向州郡城郭,官仓告急的急报雪片般飞入长安。

    宣室殿内,铜壶滴漏声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殿中未设屏风,日光斜穿高窗,在青砖地上投下窄长光带,浮尘在光里无声翻腾。

    云凡端坐御座,玄衣纁裳未换常服,只解了外袍大带,袖口微挽至小臂,左手搁在膝头,

    右手正用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着一枚旧铜印——那是早年在襄阳时,张纮亲手所铸的“楚国相印”,边角已磨得温润发亮。

    阶下两列朝臣垂首而立,衣冠齐整,却掩不住眉宇间倦色。

    刘晔站在左首第一位,手里捏着一卷竹简,指节微微泛白;

    张昭侧身半步,袍袖下左手悄悄按着右腕——昨夜连夜核对各州存粮簿册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;

    顾雍鬓角汗意未干,刚从京兆府赶回,靴底还沾着渭水西岸新取的干土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