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铁骑撞入眼帘,震得脚下夯土微颤,曲长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喉头一哽,嘶声迸出:
“敌袭!”
“敌袭——!”
旷野无遮无拦,步卒列阵未稳,面对这股奔腾如洪的骑军,活命的指望,早被碾成了齑粉。
……
冀州,章武城。
本就低矮的城墙,如今千疮百孔,砖石裸露,焦痕纵横。
垛口熏得乌黑,残留着烈火舔舐的印记;几支断箭斜插在残垣上,尾羽犹在轻颤。
城头走道上,曹军尸身横陈,姿态各异——有的蜷身伏地,脊背钉满箭镞;有的仰面朝天,胸腹裂开数道深口,暗红血渍已凝成褐痂,浸透整段女墙。
此处刚经历一场绞肉般的厮杀。
垛口内侧,章武县令左手缠着渗血布条,右手执笔,在一方素帛上急书完毕。他抬眼望向身旁亲兵,嗓音干涩发哑:
“快!把这封急报送去东平!”
“禀明主公——刘备军突袭章武,我军守势将溃,撑不了多久了!”
亲兵双手接过帛书,抱拳沉声:
“县令放心,末将即刻动身!”
县令重重拍了下他肩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去吧。”
“喏!”
亲兵转身奔下马道,身影迅速没入烟尘。
县令伫立原地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低头瞥见自己掌心裂开的口子,嘴角牵起一丝苦味极重的笑。
章武远在冀州腹地,后方安稳多年——敌军怎会凭空冒出来?
念头未落,城头忽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:
“敌袭——!”
县令浑身一震,猛抬头望去——只见数十道人影正攀上垛口,刀光在残阳下一闪!
他反手抽出腰间环首刀,暴喝如裂帛:
“全军听令,迎敌!”
“杀——!”
吼声未歇,血战再起。
……
乐陵、章武的烽火,并非孤例。
几乎同一时辰,冀州东部大半郡县,同时燃起狼烟。
十余万敌军如利刃出鞘,齐刷刷劈向州境东缘。
整个冀州大地,顷刻间火光冲天,鼓角凄厉,告急文书裹着血腥气,雪片般扑向邺城。
邺城内,陈群攥着一卷战报,步履急促,直奔荀彧府邸。
跨进中门便高声道:
“令君!浮阳急报——敌军正在强攻浮阳,恳请速援!”
话音未落,却见荀彧枯坐案前,面色惨白如纸,案上竹简堆叠如山,最上面一封尚未拆封,朱砂批注已被汗水洇开。
陈群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:
“令君?您这是……”
荀彧闻声,眼睫微颤,勉强抬眸,扯出一点笑意:
“是长文来了?有事?”
陈群急忙道:
“浮阳危在旦夕,求援文书已至!”
“咱们可要即刻调兵?”
“调兵?”
荀彧喃喃重复,目光忽然空了,像两口枯井。
陈群肃容道:
“魏郡尚存三万守军,抽调一部赴东线,或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若浮阳失守,南皮必成孤城!”
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
荀彧喉头滚动,发出一串低哑笑声:
“南皮?”
他缓缓摇头,长叹如风过废墟:
“何止南皮……”
“是整个冀州,都悬在刀尖上了。”
他抬眼直视陈群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:
“自昨日起,东线各隘,已是处处告急。”
“而我军主力,要么屯于兖州对峙,要么压在青州边境——哪还有兵可调?”
“主公此刻被云凡死死钉在徐州,一步也退不得!”
“敌军十余万精锐,早已陈兵我东境之外——我们拿什么去救?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一滑,语声愈发滞重:
“我先前百思不解:云凡在徐州聚二十万众,却按兵不动……”
“如今才懂——青州,从来不是他的靶子。”
“他以二十万大军佯攻南线,另遣水师暗渡重洋,奇袭我冀州腹地。”
“眼下那支大军,早已登陆,正朝我州心腹之地疾进!”
“若我把魏郡这点兵抽走……”
“等他们杀到邺城脚下,我又拿什么挡?”
陈群听完,双目圆睁,僵立当场。
“令君,敌军真有十余万兵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