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理政,硬时如铁,软时似水,水火竟能同炉!”
“竟拿夷人治夷人,还把外族充作奴婢?”
“我大汉四百年以儒立国,怎出了这么个不讲章法的狠角色!”
贾诩声音低沉,却字字砸地:
“主公,手段是粗粝了些,可实打实见效啊!”
“眼下刘备军辖内,已有百姓悄悄在家设云凡的长生牌,香火不断,巴不得他掌印到白头。”
“才三年光景,民心已朝他一人聚拢。”
“怕是用不了多久,刘备的影子就会淡得看不见,云凡才是那支军队真正的主心骨。”
“唉……云凡这人,比刘备难缠十倍!”
曹操长叹一声,胸中闷气翻涌:
“咱们杀了刘备,倒替这小子清了道!”
贾诩立刻躬身抱拳:
“主公,当时不出手,便是坐等刀架脖子!若再拖下去,刘备军早该跨过黄河了!”
“如今我军养精蓄锐数载,将士摩拳擦掌,正是决战之机!”
曹操颔首:
“不错。云凡稳住了后方,就算咱们按兵不动,他也必挥师北上!”
“这一仗,已不是打不打的问题,而是怎么打、何时打!”
“只是……奉孝那边,近来如何?”
自去年献上平定辽东之策后,郭嘉便卧病不起,一直留在邺城调养。
贾诩垂目答道:
“主公宽心,奉孝年未及不惑,底子还在,应当能挺过去。”
曹操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枯枝,声音发涩:
“当年起兵,谋士如林,猛将如云。”
“如今程公鬓如霜雪,公达步履也慢了,连最年轻的奉孝,都三十七了。”
“我自个儿,五十整寿刚过,还能披甲几回?”
贾诩默然。
不只是曹操老了。
他麾下这支队伍,连骨头缝里都透出疲态——连他自己,也已花甲之年。
而新血,迟迟不见涌进。
反观刘备军:
云凡为丞相,不过三十三岁,筋骨正硬;
刘晔、鲁肃、甘宁、徐盛,个个四十上下,正值臂膀最结实的时候;
再往下看,徐庶、法正、庞统、诸葛亮、魏延、陆逊……一个比一个年轻,一个比一个敢拼敢闯!
两下一比,高下不在兵马多寡,而在人命长短、后劲厚薄。
那才是真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。
二人正静默间,忽听马蹄声如鼓点般急撞而来。
许褚掀帘入内,铠甲未解,声如闷雷:
“主公,邺城八百里加急!”
曹操霍然起身:
“仲康,何事?”
许褚顿了一瞬,喉结滚动:
“郭祭酒……病危。”
“什么?”
曹操失声站起:
“奉孝病危?!”
许褚低头,声音沉得发哑:
“郭公子亲来报信——昨夜骤然昏厥,至今未醒。”
“今晨勉强睁眼,第一句便是要见主公。”
“怕是……撑不过这几日了。”
“奉孝——!”
“奉孝啊——!”
一声哽咽撕裂喉咙,曹操翻身跃上马背,嘶声下令:
“传令全军,轻装疾驰!”
“我要亲眼看着他闭眼!”
……
贾诩听罢,心头一震。
四十不到的郭嘉,真要走在这条路上了?
大军星夜兼程,直扑邺城。
曹操命贾诩统摄后队,自己率亲骑先行,马不停蹄奔了一整夜。
终于在郭嘉气息将断未断之际,冲进了那座青瓦小院。
榻上那人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耸,面色泛着青灰,唇色发乌,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。
曹操扑至榻前,一眼望去,喉头一哽,泪如雨下:
“奉孝啊!”
一声哽咽未落,人已踉跄扑至郭嘉榻边。
郭嘉抬眼望见曹操,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,声音轻得像片落叶:
“主公来了,嘉……这便能闭眼了。”
曹操一把攥住他枯瘦的手,指尖发颤:
“奉孝莫说傻话!你怎忍心撇下我走?”
郭嘉唇角微动,牵出一点极淡的笑:
“嘉自幼体弱,靠五石散吊着一口气活到今日。”
“可那药性烈,早已蚀透心肺——命,是真到了尽头。”
“此生得遇主公,已是天幸。只恨不能亲眼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