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纵丞相不言,凡亦当如此!”
“待擒得此獠,亲手押至丞相面前,任凭处置!”
刘备缓缓点头,目光灼灼:
“卓方做事,我向来信得过。”
话音未落,眼眶又是一热,泪光微闪:
“我已急召二弟南下。淮南、淮北军政,暂交刘晔执掌。”
“等二弟一到,望卓方务必稳住他心神,切莫让他一时激愤,仓促北伐,致全局溃散!”
“至于三弟那边,我另遣人亲往通报,稍后再作安排。”
“卓方日后若为丞相,须牢守仁心,体恤黎庶,天下方可长治久安。”
云凡望着刘备那双血丝密布、泪水将坠未坠的眼睛,喉头一哽,泪水终于滑落:
“丞相教诲,凡字字铭记,不敢有忘!”
“事已至此,请丞相静养为要。待凡揪出真凶,再当面复命!”
“去吧……去吧……”
刘备手臂虚抬,无力垂下,再未挽留。
云凡深深一揖:
“丞相珍重,凡告退!”
言毕,转身步出卧房。
榻上,刘备眼底赤色渐退,目光怔怔投向梁木,唇间反复低语:“如鱼得水,如鱼得水啊……”
“鱼若离水,水犹在。”
“水若枯竭,鱼安归?”
踏出丞相府门槛,云凡胸中翻涌难平。
老刘这副模样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他原以为,这是刘备借病设局,试他忠心。
可真见了面,才明白——不是试探,是疑云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!
此番刺杀,竟从丞相府内发端,绵延数月,步步为营。
刘备中毒那刻,别说他云凡,便是关张立于阶前,也难保不起疑。
何其阴狠!
先取刘备性命,再断其血脉,是要斩草除根,绝其后继!
成与不成,矛头都直指他云凡——
能潜入老刘家中、布线经年者,除了他,还能有谁?
一石三鸟,算得滴水不漏。
所幸,老刘终究是老刘。纵生疑,仍肯等真相落地。
若是曹操,怕是他刚与校事起了冲突,次日便已被锁拿入狱!
郭嘉此计,应尚未牵出貂蝉身份。
倘是他亲自出手,云凡今日怕真难招架。
可见此次刺杀,一半出自郭嘉手笔,另一半,则是内奸私行——
而此人,必与他有深仇,否则不会这般急不可耐,欲置他于死地!
说到底,曹军目的已然达成。
眼下局势,为稳住人心、收拾残局,至少两三年内,我军再无北进之力。
曹操,又得喘息之机。
至于此举是否激怒我方?曹操根本不在意。
沙场之上,本无仁恕可言。
何况曹刘之间,积怨如山,早无转圜余地。
想到刘备伏在榻上的样子,云凡胸口发闷,喉间发苦。
不论真假,老刘从未负他。
半世标榜仁义,或许称不上圣贤,却也未曾失德。
落得如此境地,实在令人扼腕。
至于托孤之语……即便他点头应承,关张未必服膺。
关张尚可劝解,顾雍、张昭那等老成持重之人,又岂会轻易认下?
日后朝堂之上,怕是免不了一场无声鏖战。
当年诸葛孔明初临此局,心中又是如何权衡?
思绪未定,马车已停在自家府邸门前。
车帘未掀,司马懿已快步迎上,面色凝重:
“都督,查清了!”
云凡眸光骤寒:
“谁?”
司马懿声音低沉,字字如铁。
“眼下符合都督所言者,唯尚书刘先一人!”
“此人原是刘表旧部,官至别驾;早先力劝刘表降我军,未果。”
“刘表病故后,他即归顺我方。”
“虽籍贯零陵,却素崇黄老之学,青年时游历中原多年——难保未曾与曹操有过往来。”
“我军初取荆州时,其家眷已悄然北迁南阳。”
“三个月前,其侄周不疑自北而南,寄居于刘先府中。”
“此后深闭门户,极少露面。”
“可这周不疑,才十二岁。”
他顿了顿,眉间锁紧:
“都督,是否再细查一回?”
云凡听罢,唇角微扬,笑意冰冷。
周不疑三字入耳,他心里便已落定八分——内奸,正是刘先!
他声调陡然压下:
“不必查了。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