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仲达所言句句入骨。当年有人告诫我:权柄加身之日,便是步步踏刃之时。我早存戒心。”
“谁知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不过——仲达,你漏了一着。”
司马懿立刻欠身:
“请都督明示!”
云凡起身,目光落在棋枰上黑白交错的星位之间:
“天下事,从无非黑即白。刺客得手,急于求成,心气早已乱了。”
“见我不动如山,竟抬出内子名讳,想以流言逼我低头认罪。”
“可凡事皆有分寸——他泼在我身上的墨越浓,反而越衬得我衣襟雪亮!”
“此刻,他已露破绽!”
司马懿声音低沉:“都督所指,可是近日坊间流言?”
云凡颔首:“正是。若无这阵风起,再拖半月,线索便真要断了。可流言一出,反暴露城中另有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!”
“试问——若真是我主谋行刺,岂会主动把内子身份掀给全城听?”
“既然他们忍不住动了,那咱们……也该动了。”
司马懿霍然起身:“都督莫非已锁定了内奸?”
云凡淡然一笑:“刺案初发,我彻夜未眠,反复推演。”
“张昭、顾雍诸公,纵有私心,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——弑主之举,只会令大局崩塌。”
“天下若定,他们稳坐三公九卿;天下若溃,谁来收拾残局?他们没这个本事。”
“故而,此案绝非东吴旧臣所为。”
“第一步,先剔除我军元老。”
“但能将丞相府布局尽数透予刺客之人,必居高位。”
“我军之中,位至显要者,除去主公与我亲手擢拔的新人,余者皆出自荆州降将。”
“所以——内奸,就在这批人里。”
司马懿郑重点头:
“都督所断,合情合理,唯此一路说得通。”
云凡面色一肃:
“仲达,我要你即刻查三件事。”
司马懿拱手抱拳:
“都督尽管吩咐!”
云凡伸出三指,一字一顿:
“第一,查荆州归附诸将中,现任太守及以上职者,家中眷属不在襄阳者,是谁?”
“第二,查这批人近一年内,可有远道而来的亲族登门?”
“第三,查他们与曹营之间,有无书信往来、旧谊牵连、乃至暗中授受?”
“三事查毕,汇为册籍,亲呈于我。”
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:
“都督此计一出,定能再筛一轮,兴许内鬼当场就能浮出水面!”
云凡沉声吩咐:
“人若查实,切莫擅自处置!”
“务必等我亲验无误、厘清所有关节,方可收网!”
“遵命!”
云凡目送司马懿离去,喉头微动,终是无声一叹。
这盘棋局里,人真如提线木偶。
纵然日头高悬,四下却似密林幽暗,步步皆影,唯余己身可信。
这几日他按兵不动,一为静待风起,二为暗察左右——谁近身、谁传话、谁神色有异。早年只道曹公梦中杀人太过刻意,如今坐到这位置才懂:他不是嗜杀成性,而是夜里睁眼,枕畔皆是刀锋。
信谁?信一半;疑谁?疑七分。
尤其对司马懿这般人物,更是连呼吸都要掂量三分!
所幸锦衣卫密报确凿:这段时日,司马懿连城门都没出过半步,更遑论插手机密。
待此人排除,云凡才敢松一口气,真正落子。
只是刘备……眼下是否还能洗脱嫌疑?
不得不承认,对方这一击,正中命门——老刘无根无基!
曹操膝下兄弟成群,子嗣已能披甲;
刘备却孑然一身!
他若倒下,身后便只剩几个襁褓未离、稚齿未齐的娃娃!
除他之外,无人能擎旗、无人能压阵,连关张二将亦难服众!
是以此刻疑他,云凡毫无怨怼。
换作自己,第一个盯住的,必是自己!
可到了今日,这疑云,也该散了。
唯有一事至今未解:为何刘备最先遣人通禀各部,众人齐聚府门,他却闭门不纳?
云凡正凝神,郝昭已疾步闯入府中,声音发颤:
“大都督!天大的喜讯——主公召见!”
云凡眉峰稍展,旋即敛容低问:
“何人传诏?”
郝昭忙答:
“诸葛孔明!”
“卓方,我命不久矣。”
刘备见他进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