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德公蹙眉而问:
“休得妄言!若地为圆球,那球底之下,又是何物?”
二十
云凡嘴角微扬,不疾不徐道:
“老先生莫急,地底下究竟是何物,稍后自见分晓。”
他转身踱至黑板前,拾起石笔,先竖画一道长线,再添一简笔小人与一叶扁舟,落笔利落:
“——诸位请看,此线即为海平之界。”
“此人是我等立身之处,此舟自远而来。”
“倘若天圆地方,船一入目,理应全貌尽收眼底。”
“可实情如何?我们最先望见的,却是高悬的船帆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“反过来看:若天地果真方正,帆先露头,岂非意味着那船正从海水里一寸寸浮升而出?”
“可凡坐过海船者皆知——船始终浮于水面,从未沉入水下!”
“唯一说得通的,便是大地本身亦是浑圆之形!”
他随即另起一笔,勾出一个饱满的圆,旁置小人与舟,边画边解:
“正因大地是球,且广袤无垠,我等立于其表,才觉脚下平阔如砥。”
“海上却不同。四顾空茫,视线可及极远。”
“看得远了,自然也看得‘低’了。”
“故而船自远方驶近,恰似自地平线下缓缓升起——”
“帆先跃出,船身继至。”
“这般讲法,诸君可还明白?”
话音未落,满堂已如沸水翻腾。
“大地竟是圆的?”
“那我们脚踩的是上还是下?”
“这……到底怎么讲得通?”
司马徽与庞德公面面相觑,张口难言。
道理本就朴素,图示更是清晰不过,二人刹那间心知其然,却更觉荒诞绝伦。
圆的地?
荒唐!
黄承彦却抚须一笑,神色从容:“既言人在球上,那球背之人,又在何处?”
云凡朗声答:“球背之上,亦是人。”
满座霎时哑然。
球背……也有活人?
忽有一士子起身,拱手而问:“学生向宠,敢请教先生一疑!”
云凡抬手示意:“但问无妨。”
向宠语速清亮:“依先生所言,天圆、地亦圆。我辈立于地表而不坠,显见是在‘上方’。彼处之人既在球之对侧,岂非倒悬于‘下方’?他们怎不坠入虚空?”
众人齐声附和:
“是啊!他们难道会飞?”
“倒挂着,如何耕田吃饭?”
“莫非住在‘天’的肚子里?”
连司马徽、庞德公也敛容凝神,目光灼灼盯住云凡。
这一问,如何作答?
云凡莞尔,声音平缓如常:
“只因有‘引力’。”
“我们不在上,他们也不在下。”
司马徽蹙眉追问:“引力?何力也?”
众人屏息,静待下文。
云凡将石笔托于掌心,举至胸前,环视四周:
“诸位,我若松手,此笔可会上天?”
黄承彦笑接:“笔无羽翼,岂能腾空?”
云凡点头一笑:“那它为何不往天上掉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这还用问?”
“先生逗趣呢!”
哄堂大笑声中,梁尘微颤。
云凡不恼反笑,目光扫过众人:“可有谁愿替我答一答?”
一人应声而起:“学生郭攸之,斗胆试解!”
云凡颔首:“请讲。”
郭攸之朗声道:“盘古斧开混沌,清气上升为天,浊气下沉成地。自此天在上、地在下。凡属浊重之物,皆向下而聚——雨雪坠地,石笔离手,自然下落,岂会逆升?”
司马徽抚须颔首:“正是此理!”
云凡含笑接口:“既然如此,咱们便做个实证。”
“来人,请取飞天灯来!”
郝昭候在门外,闻声即捧灯入内。
云凡接过灯盏,烛火轻摇,映亮他半张脸:
“各位,刚才郭攸之同学讲过——清气升,浊气降。那么我手里这个东西,算清,还是算浊?”
众人齐声答道:
“全是浊物!”
黄承彦与司马徽却同时变了脸色。
云凡造这盏灯的事,知情者不算多,也不算少。
此刻他忽然取出此物,三人心里各自一沉,眉头都拧了起来。
还没等众人琢磨透,云凡已点燃油芯,那灯倏然离手,徐徐升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