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却只轻轻一笑:“略有出入,不过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事实,正是如此。”
孔融须发微张,怒意勃发:“既属实情,云凡——你还不伏罪?!”
云凡反倒朗声而笑:“罪在何处?”
孔融见他神色从容,毫无惧色,胸中火气翻涌,当即转身向刘协深深一揖:
“陛下!建武二十四年,武帝纳匈奴降表,封其单于,徙其部众于河套,立庭美稷,赐印授节,明诏天下:南匈奴,我汉之藩臣也!”
“自此北疆肃清,胡酋稽首,皆以‘汉臣’自居!”
“胡骑犯境,校尉讨贼,本无可厚非。”
“然——云凡擅越职权,不奏不禀,悍然引兵攻伐藩属,此乃违制之罪一!”
“更以老弱胁迫攻城,毁人伦、悖礼法,此乃失德之罪二!”
“纵匈奴扰边,亦当依律惩处,岂能株连全族、屠戮殆尽?此乃残暴之罪三!”
“我大汉四百年基业,凭的是仁政怀远、教化服人!不是靠刀锋饮血、白骨筑墙!”
“云凡此举,与豺狼何异?与蛮夷何别?”
“今若纵容此风,异族何以信我天恩?何以慕我衣冠?他日边患复起,胡马长驱,百姓流离,社稷动摇——此等遗祸,难道不该严惩?”
“云凡功不掩过,罪不容赦,请陛下明正典刑!”
一语落地,满殿皆寂。
众人脊背生寒——这不是弹劾,这是要钉死云凡的棺盖!
刘协眉心紧锁,指尖在龙椅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。
孔融这顶“悖德逆礼”的大帽扣下来,云凡若无铁证自辩,便是功高震主,也难逃削爵下狱之局。
他沉声道:“云校尉,你可有话说?”
云凡仰头长笑,声震梁木:
“哈哈哈……少府大人舌绽莲花,凡佩服至极!”
孔融冷笑一声,以为他终于怯了。
晚了!
他讥诮道:“怎么?云校尉这是认罪了?”
云凡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,忽而一笑:
“少府且慢定罪——凡想请教一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敢问令尊令堂,安在否?”
孔融瞳孔骤缩,厉声喝道:“朝堂之上,岂容私询家事?!”
“私事?”
云凡双目一睁,声如惊雷炸响:
“私事公事,孔少府真分得清?!”
满殿哗然,连刘协都身子一颤。
孔融惊怒交加:“你——什么意思?!”
云凡冷冷一笑:“看来少府,还是这般不通透。”
“若有人闯入少府府邸,当着你的面,斩你高堂、辱你双亲——敢问少府,你是先跪拜宫门递状子,还是抄起刀,当场搏命?”
孔融脸色铁青,喉头一哽,竟一时哑然。
“云凡,你竟敢这般放肆!”
云凡目光如刀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青砖上:
“孔少府也懂什么叫怒火焚心?”
“那我幽州百姓被铁蹄踏破门庭,老父横尸阶前、幼弟惨死灶下之时——孔少府可曾拍案而起?可曾彻夜难眠?”
他扫视满朝文武,字字如钉:
“诸位日日端坐朱门高堂,锦袍玉带,可曾低头看过冻毙沟渠的流民?可曾伸手摸过饿殍腹中空荡荡的肠子?”
“北境胡骑干下的勾当,尔等真的一无所知?”
“我亲眼见一少年,双手被麻绳捆在木桩上,活活烧成焦炭!”
“我亲眼见一壮汉,为护妻儿扑向马刀,四肢尽断,血淌满地,睁着眼咽了气!”
“我亲眼见一豆蔻少女,十四岁便被拖上马背,数年轮番凌虐,归来时已不成人形!”
“敢问孔少府——若那少年是你胞弟,那壮汉是你长兄,那少女是你亲妹,你还能坐在这儿,慢条斯理讲什么‘怀柔远人’?”
“你张口闭口仁义礼法,大汉天威浩荡——可你可知北境边民夜里不敢点灯,怕火光引来胡骑;白日不敢哭丧,怕哭声招来屠刀?”
“倘若哪日你嫡子被掳作奴,爱女被驱入营帐,你自个儿的骨头,成了胡人锅里炖着的肉——你还讲不讲‘以德报怨’?”
“日日只知捧着竹简谈教化,却不知关中若是你家宅,胡骑便是刨你祖坟、折你脊梁、嚼你骨髓的仇寇!”
“而你方才那话,分明是在说——仇人剁你手指,你还得递上另一只手!”
“早闻少府幼时让梨,我还当真有谦让之风;今日方知,这‘让’字背后,是把孝悌忠信全让给了嘴皮子,独留一身傲慢与凉薄!”
“圣贤之后?呵——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