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这觉,倒是睡得踏实。”
云凡抬眼望她,懒懒一笑:
“原还迷糊着,偏有人扰人清梦。”
邹嫣儿颊边浮起淡淡桃色,指尖在他手背画了个小圈:
“妾身怕您误了时辰,朝会误事,可就真要惹祸上身了。”
云凡心头一软,暗叹:这般温存,真能蚀尽铁骨雄心。有此娇妻,谁还愿掀被起身?
他朗然一笑,翻身坐起:
“呵呵……夫人且歇着,为夫这就梳洗更衣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利落地披衣下榻,拧巾净面。
邹嫣儿支颐而坐,目光如水,静静落在他身上:
“听说昨儿,夫君与孔少府起了冲突?”
“今日朝议,恐有风雨压顶。”
云凡掬水泼面,眉峰微扬:
“连深居内院的嫣儿,也听见风声了?”
邹嫣儿眸光微敛,语带忧色:
“怎会不知?昨日长街之上,孔少府当众阻驾,被您当场驳得面红耳赤,颜面扫地!”
“如今襄阳街头巷尾,都在嚼这桩事。”
云凡甩去手水,朗声而笑:
“这么说来,孔融这张脸,是彻底挂不住了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说罢,径直踱至妆台前坐下。
邹嫣儿起身走近,取过乌木梳,指尖穿过他浓密修长的黑发,一缕一缕,细细理顺。
这些年云凡发长及腰,单靠自己,实在难整。
她梳得极轻,声音也软:
“妾身虽不解朝局机锋,却只盼夫君步步安稳。”
“如今您位高权重,权术如刀,稍有不慎便是血雨腥风。我不过妇人,不敢妄言。”
“唯愿您每次抬脚之前,多想想沐儿、妤儿——凡事,再三掂量。”
云凡闻言,喉头微热,胸中翻涌着暖意。
是啊,不知不觉,早已不是孤身一人。
一家老小的笑语、安危,全系于他一身。再不能凭一时意气,挥袖便走。
他抬手覆上她手背,轻轻摩挲:
“放心,我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邹嫣儿听罢,悄然将额头贴上他宽厚肩背,静默依偎片刻。
待温情稍敛,云凡整冠束带,步出府门,携司马懿与郝昭,策马直赴皇城。
刚至宫门,便见一名小黄门在朱墙下焦灼踱步,远远望见车驾,拔腿便迎:
“前面可是云校尉的车驾?”
云凡掀帘而笑:
“正是。”
小黄门如逢甘霖,扑通半跪:
“云校尉!陛下急召!已候您多时,快随奴婢入宫!”
云凡颔首,侧目向司马懿略一点头。
司马懿当即不动声色,递过一枚沉甸甸的银锞子。
小黄门眼角一跳,嘴上连道“使不得”,袖口却早把银子妥帖拢了进去。
云凡淡笑开口:
“烦请引路。”
银子入袖,小黄门腰弯得更低,步子也更勤,一路躬身引着云凡穿廊过阙,直入宫禁深处。
云凡仰头望着那重檐飞角、金钉朱门的大殿,随口问道:
“敢问中官,今晨朝上,议的是哪几桩事?”
小黄门忙答:
“回大人,先是东吴水患泛滥,继而交州夷部聚众叛乱。”
“丞相进言,称大人北伐功成,理当面圣叙功,陛下遂即传召。”
云凡点头,含笑道谢:
“有劳。”
小黄门惶然摆手:
“大人折煞奴婢了!”
转眼已至中门大殿,小黄门提气扬声,尖细嗓音划破肃穆:
“司隶校尉——云凡到——!”
余音未散,层层叠叠传入殿内。
云凡踏阶而上,步履沉稳,直趋丹陛。
殿内随即传来一声威严洪亮的宣召:
“宣——!”
他解靴卸剑,整衣敛容,缓步迈入巍峨大殿之中。
刘协端坐龙椅之上,刘备侍立于侧,左首伏完、张昭、张纮、秦松等人肃然列席,右首杨彪、孔融、王令、王朗依次而坐。
众人屏息凝神之际,云凡缓步登殿,躬身一礼:
“外臣云凡,叩见陛下!”
御座之上,刘协目光落在云凡身上,神色微滞,眉宇间浮起一层难言的晦暗。
他本有意倚重此人,借其锋芒制衡朝局,稳住手中权柄。
可自云凡归入刘备麾下,态度却始终如雾中观花——模糊不清,捉摸不定。
初开朝会便托故缺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