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换个说法——凡知主公素怀匡扶汉室之志。敢问一句:您想扶的,究竟是坐在未央宫里的那位天子,还是整个汉家江山?”
刘备眉峰骤聚,脱口而出:
“扶天子,不就是扶汉室?”
云凡含笑摇头:
“当然不同!”
“天子若圣明,辅佐天子,便是光复汉室!”
“可天子若昏聩,死守天子,反是葬送汉室!”
“主公身为汉室近支,此中利害,岂会参不透?”
刘备面色凝重,沉声应道:
“既如此,备毕生所求,不在一人一诏,而在整座汉室江山!”
云凡闻言,朗声而笑:
“主公之志,即我军之魂!”
“可这份赤诚,在天子眼中,却是僭越之罪!”
“故而,我军与朝廷之间,横亘着一道不可调和的裂痕!”
“偏偏眼下天子南巡,中枢随之南移,反倒酿出一场大误会——”
“众人皆以为我军与朝廷唇齿相依、浑然一体!”
“正因如此,朝臣才敢对主公视若无物!”
“孔融拦道,不过是个引子;真正埋下的,是根深蒂固的轻慢!”
“而这轻慢背后,藏着一个足以倾覆我军根基的危机!”
刘备心头一紧,急问:
“什么危机?”
云凡神色平静,只吐四字:
“号令难同!”
“主公不是曹贼,您是大汉皇叔,名分清白,礼法昭昭。”
“可皇叔与天子之间,该听谁的?该从哪道旨意?”
“倘若天子诏书与主公将令相悖,众将该跪接玉帛,还是俯首听命?”
刘备脊背微寒,冷汗悄然沁出。
这话,直如刀锋劈开他心底最不敢碰的暗处!
孔融之流,不过跳梁小丑,忍一忍便罢了。
可这权柄归属,却是日日悬在头顶的利剑——
他虽挂丞相之衔,但天子若颁诏,他敢不拜?
若拜了,威权便如沙塔,一纸诏书就能拆得干干净净;
若不拜,仁德之名顷刻崩塌,天下士人唾其为逆!
私下里,他反复推演过数十种解法,却总被“名声”二字死死缚住手脚。
如今云凡一语点破,竟如拨云见日!
他立刻追问:
“卓群以为,当如何破局?”
云凡从容一笑:
“极简。”
“症结不在事上,而在人心未醒。”
“只要让朝臣、我军上下都看清这层隔阂,危局自解。”
刘备双目骤亮,脱口而出:
“计将安出?”
云凡笑意渐深:
“敢问主公,朝廷对我军荡平南匈奴一事,风评如何?”
刘备微微叹气:
“毁誉参半。陛下尚算宽厚,杨彪、伏完也未置喙;可孔融、王朗之辈,却上章痛斥,言我军‘擅启边衅,藐视王命’!”
说罢,他目光灼灼望向云凡:
“卓群放心,不论朝议如何,明日我必面奏天子,亲为卓群请功封赏!”
云凡摆手轻笑:
“万万不可。主公明日切莫开口,且容我身陷弹劾!”
“最好贬我为庶民,削我兵权,命我解甲归田!”
“什么?”
刘备霍然起身,惊愕失色:
“怎可如此?卓群刚立殊勋,非但不赏,反遭黜落?”
云凡含笑摇头:
“贬我,于我无损,于我军却是三重厚利!”
刘备皱眉不解:
“有功不赏,岂非颠倒是非?何来益处?”
云凡目光澄澈,条分缕析:
“其一,我是主公帐下首屈一指的重臣,却被天子贬斥,而主公默然受之——天下人只见忠义,不见违逆!”
“其二,正因我位高权重,一旦遭贬,全军上下才会猛然惊觉:原来我们的印信、军令、前程,并非出自宫阙,而是系于主公一身!”
“其三,曹操耳目遍地,见我被逐,必疑我军内讧,戒备松懈,反成我军喘息之机!”
“有此三利,贬我一人,实乃稳住千军万马的妙棋!”
话虽未尽,刘备已心领神会。
此事妙就妙在——他确有盖世之功,而朝堂偏以罪论之!
功愈显,贬愈烈,他受害者的形象便愈真;
刘备愈沉默,忠臣的底色便愈浓。
外人看来,是天子昏聩,忠良蒙冤;
而刘备隐忍不争,更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