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再往上走!”
话音落下,二人拾级而上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山径渐窄,游人渐稀,鼻尖却悄然浮起一股子草药清苦味。
抬眼一望,半山腰一处平阔台地上,密密麻麻坐着衣衫褴褛的百姓。几个穿粗麻短褐的年轻道士正来回奔走,端碗递汤,动作利落。
“他在施药?”
云凡心头一震。
原以为不过是画符念咒、灌点符水糊弄人,没想到竟是真材实料熬煮汤剂?
糜竺颔首道:
“于吉老道天不亮就领着徒弟进山采药,晒干、配伍、煎熬,样样亲力亲为。”
“城里谁家得了风寒咳嗽,只管来这儿领一碗。”
“穷人分文不取,富户则量力捐些米粮银钱。”
“所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贫苦人,拖家带口赶来求药。”
“那些奔忙的年轻人,就是他的入室弟子。”
司马懿在后头低声发问:
“他专向富人收钱,自己又采药施治,那收来的钱,究竟用在哪儿?”
糜竺侧身看他一眼,叹道:
“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——他把盈余的钱粮,定期分发下去,熬粥赈饥,买米济困。”
“虽说主公治下吴郡还算丰足,可总有揭不开锅的人家。”
“于吉这一手,简直等于救活了一大批人的命!”
云凡听得心头一沉。
对百姓而言,这哪里是道士?分明是活菩萨!
可对任何割据一方的诸侯来说,却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!
他声音低了几分,沉声道:
“仲达、伯道,你们怎么看?”
司马懿眸光一凛:
“此人绝非甘居山野之辈,必藏深谋!”
郝昭却微微扬眉,斜睨司马懿一眼,语气淡然:
“我看他倒是个不图名利、一心济世的真隐者。”
云凡一时无言。
他心里其实早有分寸——表面看,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信,于吉确有几分高士风骨;
可站在主政者的角度,这样的人物,天生就是乱源!
可奇怪的是,从山门一路行来,他对这老道的印象,竟不知不觉悄悄变了……
连他自己都觉意外。
正说话间,身后忽传来一声清亮脆响:
“敢问二位,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?”
云凡与糜竺转身,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道姑立在阶旁,笑意温婉,目光澄澈。
云凡望着她,朗声一笑:
“你怎么认出我们是贵客?”
道姑眼波流转,弯如新月,轻笑道:
“师父说,贵客将至,非青即黑,命我下山迎候!”
“我看二位锦袍加身,衣色正合青黑,便知定是尊驾驾临!”
云凡与糜竺飞快对视一眼,心头齐齐一震。
身后司马懿与郝昭也骤然屏息,眉峰一跳。
他们此行微服简从,纯属临时起意!
自山脚攀来,途中虽遇数拨官吏商旅,却无一人识得身份——这于吉,绝非单凭衣饰便妄下断语。
云凡眉心拧紧,思绪翻涌:莫非这老道真通玄机?
毕竟他府中,便养着一位阴阳家嫡传弟子。
难不成这汉末乱世,当真藏有超乎常理的秘术与真人?
那道姑见众人神色微变,掩袖轻笑:
“既为贵客,诸位请随我上山吧!”
话音未落,纤腰轻转,裙裾微扬,拾级而上。
云凡沉声开口:
“走,随她去瞧个究竟!”
旋即迈步跟上,踏着石阶向山巅而去。
再过半炷香工夫,众人折入一条幽深山径,眼前豁然铺开一片青翠竹海。
竹影婆娑处,一座茅屋静立中央。
未及近前,道姑已含笑驻足:
“请诸位止步——前方乃家师清修净地,除云大都督外,其余贵客烦请在此稍候。”
众人闻言,又是一怔。
唯云凡眉间阴云顿散,朗声一笑:
“你怎知我就是云凡?”
这一问反倒不惊了。
山下若有眼尖之人认出他,快马报信,于吉提前布下这番话术,亦非难事。
道姑眸光流转,笑意温婉:
“此是师父亲言——他说,都督曾救他性命,故笃定您必登此山,与他重逢。”
话音落地,众人皆愕然失语;唯有云凡瞳孔微缩,一道锐光掠过眼底。
救命之恩?
莫非……是指他斩杀孙策那一役?
他略一思忖,抬步上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