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姜等女立在廊下,个个眉梢带笑,心底却如春水暗涌——喜是真喜,羡也是真羡。
云凡虽口口声声说一视同仁,可自古母凭子贵,这话谁心里不透亮?
她们嘴上不说,背地里早已盘算开了:无论如何,也得为云家添个嫡子才行……
夜色渐浓,满府灯火未熄。
刘备一直坐到更深露重才起身告辞。
刘晔却没走,默默留在府中,直等宾客散尽、人声渐悄。
云凡刚得一双儿女,满心欢喜未定,见刘晔还坐着不动,不禁苦笑摇头:
“子扬啊,你这是不打算走了?难不成真要在我这儿歇宿?”
刘晔抬眼一笑,压低声音:
“都督,非是我赖着不走,而是这事,今晚必须议个明白!”
“主公迎天子南归,北伐大捷已定。”
“迁都之议迫在眉睫,天子尚未颁功叙赏,我等身为腹心,岂能袖手旁观?”
别看刘晔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,他对刘协与汉祚,其实并无多少肺腑之忠。
如今刘协既入吴郡,刘晔便铁了心,只认刘备这一位主子。
云凡神色一敛,当即正色道:
“既是正事,子扬,请随我去书房详谈!”
说罢引路前行,径直步入自己那间素净书房。
门一掩上,刘晔便开门见山:
“不瞒卓群,再过几日便是朝会,我与几位同僚已议定——联名上奏,请陛下晋主公为公!”
云凡闻言,一时静默。
自打刘协抵达吴郡,刘备与天子之间便如蜜糖裹火,亲密无间。
刘协几乎日日召见,议事至深夜;刘备亦恭敬勤勉,从未懈怠。
可才安顿未久,朝中便悄然刮起一股风,以孔融为首,频频上疏,敦促刘备“奉还大政,归权于天子”。
面对此议,刘备不置一词,照旧每日入宫,言笑晏晏。
云凡抬眼直视刘晔,语气沉静:
“子扬,我只问一句实话——请主公称公,究竟是你一人之意,还是另有深意?”
刘晔坦然一笑,目光灼灼:
“自然是我本心所向!”
“主公现为骠骑将军,再进一步,便是三公之列。可曹操已踞司空高位,主公身为汉室近支,岂能屈居其下、与之并列?”
“所以——唯进爵为公,方合其德,配其功,镇其势!”
二十二
“其实不光我这么想,张昭他们,心里也正掂量这事呢!”
云凡听了,略一蹙眉,缓缓道:
“眼下晋位为公,火候未到,不如暂且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”
“公爵之下,另有一职,既能稳住局面,又能衬出主公威势。”
刘晔闻言,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,沉吟片刻:
“莫非军师指的是……相国?”
云凡唇角微扬,却轻轻摇头:
“相国这头衔,早被董卓糟蹋得臭名远扬了!”
“主公若挂此号,怕是刚登台,唾沫星子就劈头盖脸砸过来!”
刘晔一怔,眉头微拧:
“那……究竟是何职?”
云凡霍然起身,袍袖一振,朗声笑道:
“丞相!”
丞相?
刘晔心头一震——自王莽篡汉之后,这二字早已从朝堂上销声匿迹。
他稍一琢磨,便觉此位妙处无穷:权柄厚重却不逾制,名分尊崇又避开了旧日污名。不由得拊掌而笑:
“还是军师思虑深远!”
“既如此,我这就去同众人通个气!”
“恭喜军师喜得麟儿,我就不多搅扰了!”
话音落地,他拱手一礼,转身退出云凡书房。
门帘垂落,云凡独自立于窗前,久久未动。
刘晔这般主动上门试探,刘备当真毫不知情?
显然不是。十有八九,是默许,甚至授意。
已有刘封,下一个儿子,极可能便是刘禅。
纵使世事翻覆,山河改色,刘备仍是那个枭雄——封禅之志,刻在骨子里,从未熄过。
朝会当日,天幕尚青,百官已纷纷步出府邸,车马如流,直奔骠骑将军府而去。
为表敬重,刘备特意腾出自家府邸,搬进城中一处清幽别院;原府则整饬一新,充作刘协临时居所,唤作“行宫”。
车轮滚滚,人影绰绰,不过半炷香工夫,殿前已是冠盖云集。
除刘备亲临外,麾下刘晔、张昭、张纮、鲁肃、孙乾、简雍、甘宁、秦松、陈端、赵云、华歆、虞翻、诸葛亮等文武要员,皆列于丹墀之下,静候调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