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翻身落马,双手接过布帛诏令。
程昱扫过一眼,脸色骤白:“糟了!云凡竟挥师南下了!”
“什么?!”
荀彧劈手夺过,目光一触墨迹,瞳孔骤缩:“他率轻骑南下——许昌空虚,我等腹背受敌!”
程昱转身欲呼:“全军掉头,火速回援许昌!”
“且慢!”
荀彧一把按住他臂甲,目光如电:“云凡若已入许昌近郊,此刻仓促折返,反成砧板之肉!”
“不如就地结营,凭坚据守——他纵有铁骑,一时也啃不动我步骑混编的营盘!”
程昱一怔,随即抱拳:“令君高见!”
他立即拔剑指天,厉喝:“止步!扎营!拒马列盾,弓弩上弦!”
话音未落,一名宦官匆匆趋近,躬身揖道:
“荀令君,陛下召见,有要事垂询。”
荀彧略一颔首,对程昱道:“仲德兄主持营务,我去去便回。”
程昱沉声道:“好。”
荀彧整衣理冠,朝圣驾方向迈步而去。
刚行出十余步,后颈忽感一阵寒意——
一柄短刃已贴住脊梁,刃尖微颤。
他浑身一僵,猛然回首,只见那宦官手中匕首泛着幽光,而伏完负手立于三步之外,唇角含笑,目光灼灼:
“荀令君,奉陛下密诏——我等即刻护驾南归。委屈您暂且留步。”
荀彧倒抽一口冷气,声音发紧:“伏辅国……董承之血未干,你竟敢重蹈覆辙?”
伏完缓缓抚须,眼中悲怆如墨:“国舅董承,赤胆忠肝,却被那曹贼鸩杀于狱——此仇,岂可不报?”
“如今刘皇叔奉衣带诏挥师北上,你荀彧既自诩汉室股肱,怎反倒为虎作伥?”
“我……”
荀彧喉头一哽,哑然无言,只觉胸口发闷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刘协已步出车驾,目光如冰,直刺荀彧面门:
“荀彧,事出仓促,莫怪朕心狠!”
“辅国将军,动手!”
伏完朗声一笑,双掌一击,埋伏多时的甲士霎时涌出。
当中一员大将咧嘴而笑,声如洪钟:
“有荀令君在手,敌军投鼠忌器,不敢轻动!”
荀彧抬眼一望,眉头骤然拧紧:
“许耽!曹公待你恩重如山,你竟敢反噬?”
许耽哈哈一笑,抱拳拱手:
“天子亲口颁诏,我岂敢违逆?”
话音未落,百官府中豢养的私兵、家丁、健仆纷纷现身,刀枪林立,旌旗翻卷。
许耽朝荀彧略一拱手,语气却冷硬如铁:
“令君,请上路吧。”
寒刃贴颈,荀彧只觉一股凉意直透骨髓,无可奈何,只得随刘协车驾缓缓启程。
程昱正俯身校验营盘布防,忽见曹纯疾步闯入,袍角翻飞:
“程公!出大事了!”
“许耽劫持荀令君,正挟天子突围北去!”
程昱猛一抬头,双目圆睁,须发微张:
“好个狗贼,胆大包天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翻身上马,率精锐直扑北线。
只见许耽横刀立马,两千甲士列阵堵住官道,刘协车驾正扬尘远遁。
程昱立马高喝:
“许耽!你竟敢劫持天子,悖逆纲常,不怕千刀万剐么?”
身后曹军如潮水般聚拢,顷刻间便聚起四五千人,甲胄森森,刀光凛凛。
许耽反手将刀刃死死压在荀彧颈侧,厉声咆哮:
“再进一步,荀令君人头落地!”
荀彧面色灰白,额角青筋隐跳。
程昱眉峰如刀,心下焦灼——云凡踪迹全无,天子偏在此时生变!
他遥望刘协北去方向,心头一沉:
刘协若真往北,唯有一途可去——鄢陵。可刘备大军明明屯驻南境!
这岂非舍近求远、自投罗网?
电光石火间,程昱猛然醒悟:天子定是欲借函水暗渡南下!
他目光如刃,盯住许耽,一字一顿:
“放下刀!若令君少一根头发,今日我必亲手剐了你!”
旋即转身,低声对曹纯道:
“你带三千轻骑,沿函水悄然北绕,抢在他们登船前截住圣驾!”
曹纯沉声问:
“若天子拒不受召,又当如何?”
程昱凑近耳畔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
“打出刘备旗号,假作援军,恭请天子南归。”
“若圣驾已被敌军接应……你就立刻翻脸,佯攻御辇,血洗百官随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