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百家?许稼老先生,您掰着指头数数,如今还能凑齐几家?”
“散落各处、尚有联络的,怕是连二十家都凑不齐了吧?”
“这残局,也配叫‘诸子百家’?”
中年人神色一肃,抬手压了压:
“二位暂且息争。无论如何,百家薪火,至今未熄!”
“——零”
“天下崩乱,刘备敢用非儒出身的云凡执掌一方,足见旧序已裂,正是我辈重起之时!”
“今日邀诸位前来,正是要议一议:百家存续之路,究竟在何方?”
老者朗声接话:
“出路只有一条——择主而事。”
“刘皇叔既容得下纵横家,自然也能容下别家。我农家,这就动身赴徐州!”
青年冷笑扬眉:
“云凡是纵横家,那是刘备缺谋士;眼下曹司空急寻破敌良策,正需名家辨名析理!我名家,即刻北上投效!”
“唯有助曹公克敌制胜,方显我名家真章!”
中年人长叹一声,目光扫过众人:
“既然各有所志,那便分道而行吧。”
“刘皇叔仁厚守信,墨家愿往徐州,追随明主!”
话音未落,座中纷纷应和——
名家、工家、杂家、法家、商家……一多半人起身拱手,齐声请命投曹。
屋内顿时空落下来,只剩一人安然端坐。
华佗轻抚药囊,含笑起身:
“我不愿依附谁家。病人在哪,医家就在哪。”
“听说江南疫气初起,我明日便启程南下。”
墨家巨子凝视门外,沉声问道:
“诸家已决,阴阳家意下如何?”
众人齐齐转头,望向竹舍门口。
一道素影缓步而入。
面纱半遮,却掩不住眉目清绝;步履无声,却似踏着节气流转。
她开口时,声音如林间清泉击石,幽远而分明:
“我阴阳家,赴寿春。”
话毕,身影已掠过竹帘,杳然不见。
众人相视一笑——
阴阳家,向来如此:说一句,藏三分。
赴寿春,不就是奔刘备而去么?
何必绕这一层薄纱。
众人各自安顿妥当,顷刻间便分作两路,沿山道缓步下山。
……
寿春城内。
云凡端坐于堂上主位。
左右依次列着顾雍、诸葛瑾、步骘、陆议四人。
诸葛瑾离席拱手,朗声禀报:
“军师,我军已初步清点淮南各郡人口——庐江郡约十万户,百姓四十万上下。”
“九江郡十五万余户,人口近六十万,单是寿春一地,便聚居二三十万人。”
“广陵郡八万余户,民口三十余万。”
“至于汝南郡,我军掌控平舆、新蔡、汝阴、新息诸城,六万余户,二十余万生民!”
“粗略合计,淮南全境人口逾一百六十万!”
“可眼下兵祸未息,境内流民如潮,扶老携幼,无家可归!”
虽说云凡如今官衔是军师将军,但众人惯常仍唤他一声“军师”,更显亲近。
步骘眉头紧锁,叹道:
“纵使推行屯田,安置这些饥民,也需大笔粮秣、耕牛、农具、屋舍……单靠府库,怕是杯水车薪!”
顾雍听完,面色凝重,沉声接话:
“军师,依眼下情势,我军实有三桩燃眉之急。”
“其一,仓廪空虚,缺粮;”
“其二,府库见底,缺钱;”
“其三,甲械朽钝,缺刀枪铠胄!”
“偏偏此时还要扩编士卒、赈济灾黎——这三座大山,不搬开,寸步难行!”
话音落下,满堂寂然。
淮南的烂摊子,比当年在江东时棘手十倍!
袁术苛政如虎,刮地三尺;
继而吕布铁骑踏境,曹操大军压境,烧杀劫掠,无所不用其极。
云凡接手的,不是一方疆土,而是千疮百孔的焦土!
而他被派来主持大局,正是要在这片废墟上,硬生生劈出一条活路!
云凡见众人神色黯然,却含笑开口:
“诸位所忧之事,我早已反复推演过了。”
众人闻言,眼睛齐刷刷亮起,目光灼灼望向他。
以往每逢困局,云凡总能另辟蹊径,化险为夷。
如今这盘死局,若连他都束手无策,旁人更是毫无指望。
顾雍急切追问:
“军师莫非已有破局之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