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,治下暗流汹涌:有人传孙策轻慢宿将、宠信新锐;有人归咎于谋士失算;更有人直指——孙策与周瑜刚愎自用,独断专行。
刘备大军压境,连番失利,军中早已裂痕暗生:老将疑新锐冒进,新锐嫌老将掣肘;武将责谋士误判,谋士怨将领失律。
此时开口,稍有不慎,便成众矢之的。
周瑜见状,跨前一步,声如金石:“主公!我军当速取九江郡,暂避锋芒,徐图再起!”
孙策眉头一拧——这话,周瑜已不止一次提了。
他沉声道:“我军未溃,何须弃守江东?”
周瑜急切道:“主公!刘备按兵不动,正是盼着我们困守丹阳,坐等他一役定乾坤!”
“他若水师练成,必从曲阿抄我后路,截断归途!”
“届时,便是插翅难逃!”
孙策环视诸将,再次问道:“尔等以为如何?”
众将纷纷低头,无人应声。
孙策强抑怒意,转向秦松、陈端:“二位先生,怎么看?”
秦松与陈端飞快对视一眼,随即出列:“此议……尚可斟酌。”
孙策额角青筋微跳,深吸一口气,转向那位白发老者:“张公,您意下如何?”
此人,正是孙策麾下“二张”之一——张昭。
身为全军总帅,张昭素来坐镇后方,前线极少露面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昭轻咳几声,缓声道:“主公,昭年迈体衰,近来抱病在身,本不该搅扰此会。”
“可眼见诸君这般模样,实在忧心如焚!”
“我虽未曾见过云凡,只看诸君神色,却仿佛那人已立于堂前!”
“昭倒想问一句——那云凡究竟是何方妖孽,竟能叫诸君畏之如虎?”
“如今主公问策,为何人人闭口不言?”
“昭虽老朽,却敢说一句实话:我军未败!北进可战,南撤可守,处处皆有转机!”
“可诸君如此萎靡,难道真要让公瑾一人扛起千钧重担?”
满堂闻言,脸皮发烫,羞愧难当。
孙策也朗声道:“张公所言,正合我意!”
“我孙策不怕输,两仗而已,就把诸君的胆气打没了?”
“我看诸君这副样子,才真是最让我揪心的事!”
众人听得面红耳赤,头垂得更低。
周瑜这时坦然上前:“诸君,主公说得对!有诸君在侧,只要同心戮力,何敌不可破?”
“若诸君仍这般消沉,我军才真正败了!”
话音未落,忽听一声长笑炸响:“哈哈哈哈……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周公瑾!”
“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,我真不敢信,这世上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之徒!”
府中众人闻声,脊背齐齐一凛。
周瑜剑眉陡然倒竖,霍然转身望向门外。
众人目光汇聚之处,孙权衣袍撕裂、发髻散乱,面如寒铁,踏着碎步大步闯入。
“权弟?”
孙策浑身一震,腾地站起,声音发颤:“真是你?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,一把攥住孙权手臂,上下打量,喉头滚动:“权弟,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儿?”
“香儿呢?”
见兄长满目焦灼,孙权眼眶霎时泛红,哽咽失声:“兄长——!”
“那日我与香儿困在宛陵,东躲西藏整整七日!前日香儿执意刺杀刘备,刚翻上城楼便遭围捕,当场……当场被斩!”
“我拼死突围未果,被擒下狱;香儿……香儿尸骨无存啊!”
“什么?!”
孙策如遭雷击,猛然暴喝:“香儿去刺刘备?!”
“啊——!!!”
他仰天嘶吼,双拳砸在案几上,木屑四溅。
孙尚香是孙家掌上明珠,孙坚生前最疼她,孙策视若心头肉,连孙权都时时护着她。如今她孤身赴险、血溅敌营,岂有活命之理?
“刘备老贼——!!!”
孙策双目赤红如血,厉声咆哮:“备马!我要提刀砍下那老匹夫的脑袋!”
左右亲卫急忙跪拦:“主公息怒!”
张昭咳着血丝,撑着拐杖沉声道:“伯符,万不可意气用事!”
周瑜一步跨至门廊,长袖一展,拦住去路:“主公且慢!再经不起一场溃败了!”
话音未落,孙权冷嗤一声,目光如刀:“无耻鼠辈,还在这儿假惺惺掉猫泪?”
“我三妹,就是死在你这等奸佞手里!”
孙策虎目一滞,满脸错愕。
满堂皆惊。
第二次了——这是孙权第二次指着周瑜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