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端坐中军帐内,执笔批阅军文。
自关羽、张飞率军奔袭广陵,已过去整整四日。
他本欲亲征,却被云凡拦下——只说此战贵在出其不意,五千精锐足矣;若五千不成,添万人亦是徒劳。
话虽说得轻巧,刘备却整日如坐针毡。
五千人,是他仅存的半副家当!
一旦折戟,怕是连重振旗鼓的本钱都要赔光。
可他向来信人不疑,纵使心悬一线,面上也从不流露分毫。
唯恐乱了军心,索性日日坐镇中军,埋首于案牍之间,借公事压住翻腾的念头。
“玄德,可是心神不宁?”
简雍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刘备抬眼,唇边挤出一丝笑意:
“宪和来了。”
简雍与他交情笃厚,进出营帐向来无需通禀。
他随手拉过胡凳,在刘备左手边坐下,笑道:
“往常你耳力何等敏锐?今儿我踏进帐门,你竟浑然不觉——必是广陵战事揪着心呢。”
“唉……”
刘备摇头苦笑:
“二弟三弟只带数千人奇袭,我能不悬着?”
简雍翘起二郎腿,悠悠道:
“依我看,玄德尽可宽心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简雍眨眨眼,压低声音:
“玄德可知卓方这几日忙什么?”
“卓方又捣鼓什么新鲜事?”
简雍凑近几分,眉飞色舞:
“不知打哪儿寻来个清秀丫鬟,天天教她炖汤煨菜!
不止如此,还在后院垒起土垄,买了七八口大缸,种起了韭菜、豆苗、小葱!”
刘备一听,抚掌大笑: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想不到卓方竟有这等闲情!”
简雍也跟着笑:
“可不是?听说他还跟关将军打了赌,偏生每日照样浇菜、择菜、试火候,稳得像座山!
这般气定神闲,岂是强撑出来的?分明是成竹在胸!”
“玄德还愁什么?”
刘备连连颔首,心头郁结悄然散开。
诚然,云凡投奔时日尚短,可那份洞悉全局的本事,却是他半生所遇第一人。
能于乱世得此臂助,真乃天赐良机!
就算此役失利,只要人在,火种不灭——东山再起,不过迟早之事。
二人正说着话,营帐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踏步声,靴子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。
刘备眉峰一跳,脸色倏然一紧,目光直直投向帐帘。
简雍嘴上还挂着笑,身子却已不由自主往前倾,脖子伸得老长,眼珠子都快贴到帘缝上了。
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,帐外猛地炸开一声高亢嘹亮的传令声:
“主公!前方捷报——到了!”
“大捷!真真正正的大捷啊!”
“什么?!”
素来沉稳如古井的刘备,此刻面皮一绷,双目灼亮,脱口而出:
“可是广陵得手了?!”
话音未落,一名传令兵已掀帘而入,“咚”地单膝砸地,甲叶铿然:
“启禀主公!关、张二位将军依军师妙策,奇袭广陵,生擒敌将桥蕤!”
“此役我军俘敌三千有余,自损仅数百人!”
“眼下二位将军已稳住城防,整肃降卒,专候主公亲临定夺!”
砰!
传令兵话音刚落,刘备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跳起半寸。
他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上,血气翻涌,泛起一片赤红。
成了!
真真切切地成了!
广陵,终于拿下!
自下邳失守以来,他连遭挫败,将士们走路都耷拉着脑袋,连马尾巴都蔫儿着。
此刻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,不啻于烈火燎原,烧尽所有颓气!
更别说这战果厚得惊人——一座坚城、数千降卒,己方折损竟不足一营之数!
这哪是打仗?分明是伸手摘果子!
而这一切,全赖云凡一手擘画!
此人,简直就是老天爷塞进他怀里的活命军师!
心潮一涌,刘备霍然起身,朗声唤道:
“宪和!”
简雍早已按捺不住,闻声立刻应道:
“主公,有何差遣?”
刘备语调发颤,却字字滚烫:
“走!随我即刻去见卓方!”
“此战首功,非他莫属!”
简雍朗声一笑,袍袖一振:
“理当如此!”
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