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是坐下了,头却垂得极低,额前碎发几乎遮住整张脸,唯恐刘备抬眼就认出自己。
其实纯属多虑——刘备压根没见过她,更不晓得这门亲事半点风声;就算她昂首直视,他也绝难识破。
众人见她埋头不语,只当少年人羞涩腼腆,也就不再多问。
刘备转头对云凡一笑:
“先生快请用饭,莫因备叨扰,坏了这顿清欢!”
云凡闻言,嘴角微扯,泛起一丝无奈笑意。
刘玄德三更半夜登门,哪是来蹭饭的?必有急务相托。
这饭,如何咽得下去?
好在老刘性子敦厚,并不咄咄逼人。
他索性放下顾虑,拿起筷子,自顾自吃了起来。
简雍早盯着桌上两盘菜咽了好几回口水,此刻得了准信,忙夹起一块送入口中。
刚嚼两下,眼睛一亮,脱口赞道:
“妙极!玄德快尝尝!”
刘备先前便听人夸过这菜滋味不凡,此时也忍不住拈起一块送入口中。
“咦——!”
他年轻时锦衣玉食,猎鹰纵犬,山珍海味吃过不少,可舌尖一触,顿觉鲜香直冲脑门,咸淡相宜,酥嫩入骨,竟从未尝过这般熨帖滋味!
两人动了筷,糜贞绷着的神经也松了几分,生怕盘中见底,赶紧捧起碗,低头扒拉起来。
不多时,两盘菜便在三人风卷残云之下,干干净净,连油星都不剩。
云凡瞧着满桌狼藉,起身欲收拾残局。
谁知糜贞比他更快一步站起,伸手端起碗碟,转身便往门外走。
云凡刚要伸手去拦,却见刘备神色陡然郑重,正色开口:
“先生且慢——备此番深夜造访,实有要事相求!”
简雍亦挺直腰背,目光灼灼盯住云凡。
云凡心头一明,知正题来了,含笑拱手:
“敢问使君,所谋何事?”
刘备与简雍互望一眼,随即双双离席,朝着云凡深深一揖:
“备此来,是恳请先生,为我指一条活路!”
云凡急忙上前扶住二人臂膀,眉峰微蹙:
“使君此话,从何说起?”
简雍苦笑接话:
“卓方,我军境况,你心里有数!”
“虽遭大挫,幸得糜子仲倾力相助,粮秣兵甲不日便可齐备。”
“玄德想请教的,正是下一步——该往何处去,该如何走?”
刘备连连点头,眸光灼灼,满怀期待地凝望着云凡。
云凡略一沉吟,唇角浮起淡淡笑意:
“要问前路,倒也不难——只是,敢问使君,志在何方?”
刘备朗声答道:
“不敢欺瞒先生!备毕生所愿,唯匡扶汉室、肃清奸佞、还万民以太平!”
“然自举义以来,董卓乱政,天子蒙尘,汉统式微;备纵有肝胆,却屡战屡挫。”
“虽曾据有徐州,终究失之于人。”
“如今徐州已落吕布、袁术之手,北有袁绍虎踞,西有曹操眈眈——先生请看,这徐州,究竟如何夺回?”
云凡听罢,轻轻摇头,莞尔一笑:
“使君真觉得,这徐州,是块好饼么?”
此言一出,刘备与简雍顿时怔住,面面相觑。
这话,听着怎么如此古怪?
徐州若不好,怎引得各路枭雄你争我夺,刀兵不休?
简雍皱眉不解:
“卓方,此话怎讲?”
“自黄巾起事,十三州烽火连天,尸横遍野。”
“唯独这徐州,尚存几分元气。”
“徐州坐拥百万户,地势开阔如砥,膏腴沃土绵延不绝,北控青州、西连兖豫、南扼扬州,自古便是群雄逐鹿的咽喉要冲!”
“这般雄州,岂能说它不好?”
“未必!”
云凡缓缓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:
“地势太坦,反成骑兵驰骋的坦途——若对手精于骑战,我军步卒难挡其锋,一触即溃。”
“良田太多,反倒成了敌军眼中的粮仓——只需几支游骑穿插劫掠,三年之内,徐州必见赤野千里、饿殍枕道!”
“兵家必争,意味着四面受敌——东临沧海尚可凭险而守,其余三方,皆无天堑可依,日日提防,夜夜惊心。”
“此地看似锦绣,实为天下首屈一指的‘易攻难守’之局!”
“嘶——”
话音未落,刘备与简雍齐齐倒抽一口冷气。
此前只盯着徐州的厚土广民、漕运便利,哪曾细想这满目繁华之下,竟埋着如此凶险的伏笔!
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