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屹渊走后,顾云翎在庄子上过了一日难得的清闲。
不用早起请安,不用应对命妇,甚至连衣裳都可以穿得随意些。
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,脸上不施粉黛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。
她在花园里转了一圈,喂了池塘里的锦鲤,又去花架子下的躺椅上躺了半晌,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落在她身上,斑斑驳驳的,暖融融的,像是一床碎金织成的被子。
她闭上眼睛,忽然想起裴世骞。
想起嫁进勇毅侯府的那三年。
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,先去给婆母请安,伺候婆母用早膳,再去厨房盯着下人备菜。
午后又要去给长嫂请安,听她说些不咸不淡的话,陪她做些针线活。
晚上裴世骞回来,她去书房给他送茶,他头也不抬地说一句“放那儿”,便再没有别的话了。
她那时候以为婚姻就是这样,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所以才得不到丈夫的疼爱。
如今她才明白,不是她不够好,是那个人不值得。
那段婚姻唯一的用处,就是让她明白了什么是不值得,什么是值得。萧屹渊值得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庄子上开始备晚膳了。
赵嬷嬷来问她什么时候摆饭,她想了想说:“等殿下回来。”
赵嬷嬷应了一声,去厨房传话了。
小满在一旁听着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,王妃这是惦记着殿下呢。
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。
酉时,戌时。
菜热了凉,凉了热,热了又凉。
小满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,看着顾云翎还坐在花厅里等,忍不住劝了一句:“王妃,您先用些吧,殿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您这样等着,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?”
顾云翎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声音很轻很轻:“再等等吧,他应该快来了。”
小满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看见她微微抿着的嘴唇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转身去了厨房,让赵嬷嬷再把菜热一热。
一个时辰又过去了。
菜又端了上来,热腾腾的,香气飘了满屋。
顾云翎坐在桌旁,没有动筷子,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。
她想起今早送他出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歉意,有舍不得,还有等我回来的话。
他说过的话,每一句都作数。
他说忙完就过来,他就一定会过来。
他不是裴世骞,不会用忙当借口,不会让她空等。
夜风穿过花园,吹得花架子上的藤蔓沙沙作响。
顾云翎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看着庄子大门的方向。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橘黄色的光照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远处的夜色中传来马蹄声。
顾云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,跑过花厅,跑过回廊,跑过花园的小径,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她跑到庄子门口,微微喘着气,脸上带着笑。
马蹄声已经停了。
顾云翎站在那里,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,悬在半空中,像个笑话。
她慢慢把手放下来,转过身,往回走。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,鞋底拖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走回花厅,在桌边坐下,看着满桌已经凉透了的菜。
小满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“王妃,要不……再热一回?”
顾云翎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。收了罢。”
小满应了一声,和赵嬷嬷一起把菜收了。
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花厅里格外清脆,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顾云翎坐在空荡荡的桌前,手里捧着小满新换的热茶,茶是热的,可她的手是凉的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一眨眼就消失了。
她想起今早他走的时候,她送他到门口,说不用担心。
她以为自己真的不担心,以为他真的会很快回来。
可此刻坐在这里,对着满桌凉透了的菜,她才知道,她高估了自己。
她还是怕的。
怕他不回来,怕他像裴世骞一样,用忙当借口,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。
可他不是裴世骞。
他不是。
许是因为从小没了父母,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顾云翎发现自己嫁人后很没安全感。
她把茶盏放下,站起身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