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是上好的龙井,汤色清亮,入口甘醇,可此刻喝在嘴里,却觉得有些涩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她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萧怀偃磕了一个头,站起身来,退出储秀宫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门,脸上的恭敬一点一点地褪去,露出底下那张阴沉的脸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,不是愧疚,不是愤怒,是一种被踩到了痛处之后、咬着牙要把场子找回来的那种阴狠。
熹贵妃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听着萧怀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嬷嬷端着一盏新茶上来,轻轻放在她手边。
“娘娘,您消消气。恒王殿下会处理好的。”
熹贵妃没有睁眼,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他要是处理不好,本宫就真的押错宝了。”
周嬷嬷不敢再说话,安静地退到了一旁。
熹贵妃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,落在地面上,斑斑驳驳的,像是一地碎金。
她看着那些碎金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将那只白羽鹦鹉从架子上接下来,放在掌心里。
鹦鹉歪着脑袋看她,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。
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一眨眼就消失了。
赵静如派去恒王府的人,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当场摔了一只茶盏。
“恒王殿下近日很忙,没有时间见姑娘。”那传话的小厮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都在发抖。
蛮儿在一旁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赵静如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恒王了,上一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,恒王陪她去逛了一次绸缎庄,匆匆忙忙的,连饭都没吃就走了。
从那以后,她递了好几次帖子,恒王都以各种理由推脱,政务繁忙、身体不适、出城办事。
她不是傻子,她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。
恒王在躲她。
“忙?”赵静如冷笑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利,“他忙什么?忙着查谁给他王妃下毒吗?查出来了吗?查到本姑娘头上了吗?”
蛮儿吓得赶紧去关窗,生怕这话传出去。“姑娘,您小声些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要小声?”赵静如一把推开她,眼睛红红的,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委屈的,“他答应过我的,说会娶我,说会让我当恒王妃。可现在呢?恒王妃活得好好的,他连见都不见我了。他是不是在骗我?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?是不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,伏在桌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蛮儿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,想去劝又不敢,只能干看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静如猛地抬起头来,擦了擦脸上的泪,眼底的光从委屈变成了阴狠。
“他不来见我,我就去找他。我倒要看看,他在忙什么。”
恒王府的书房里,萧怀偃正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。
他的脸色很不好看,眼下青黑一片,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都会断。
他心烦意乱。
熹贵妃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赵静如那边催得紧,陈侧妃这边也不省心。
陈侧妃就是在这个时候端着茶进来的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,妆容精致,眉目含情,走路的时候腰肢款摆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怀偃手边,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:“殿下,您喝口茶歇歇吧。这些日子您瘦了好多,妾身看着心疼。”
萧怀偃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没有看她。
陈侧妃没有要走的意思,在书案旁边站了一会儿,目光在那些摊开的账目上扫了几眼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殿下,妾身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萧怀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“说。”
陈侧妃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:“妾身这些日子管家,翻了些旧账,发现王妃姐姐以前经手的账目,有好几处都对不上。妾身不敢细查,怕查出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偷眼去看萧怀偃的脸色,“只是妾身听说,王妃姐姐娘家的庄子最近又置了好几处,也不知道哪来的银子。”
萧怀偃放下茶盏,看着陈侧妃。
陈侧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:“妾身不是要告王妃姐姐的状,妾身只是觉得,恒王府的银子,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流到外头去。殿下您说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