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聘礼,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排场。
而那个女人,是他不要的,不对,是不要他的。
他忽然想起晋王回京的那个月,顾云翎忽然变了。
从前她从不顶撞母亲,那月顶撞了三次;从前她从不过问他去不去书房,那月问了好几次。
他以为她是在意他了,现在想来,她哪里是在意他,她是在试探他什么时候出门。
他是男人,男人最了解男人。
萧屹渊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就惦记上顾云翎了,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弄到手。
和离那日晋王亲自来接,什么看在顾桓的面子上,分明是来抢人的。
奸夫淫妇。
裴世骞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房梁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阴森森的。
门被推开了。
温婉玲端着一碗醒酒汤站在门口,看着满地的酒壶和瘫在椅子上的裴世骞,轻轻走了进来,将醒酒汤放在桌上,蹲下身去捡那些滚落的酒壶。
“世骞你喝多了。”
裴世骞忽然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到面前,酒气喷在她脸上。“你说,顾云翎是不是在没和离的时候就跟晋王勾搭上了?”
温婉玲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“世骞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?”
裴世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温婉玲轻轻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,替他把散落的公文收拢,放到桌角。
“世骞你想想,和离那日晋王亲自来接,满京城谁家有这个脸面?若不是早有私情,晋王殿下何必亲自跑这一趟?”
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顾云翎一个和离过的女人,凭什么当晋王妃?将军心里不明白吗?”
裴世骞的手慢慢攥紧了酒杯。
“她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。”温婉玲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,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轻,轻到没有人看见。
裴世骞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酒杯砸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月光,脑子里全是顾云翎的脸。
不,是萧屹渊和顾云翎抱在一起的脸。
他恨,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
可他不知道,他恨的到底是被背叛,还是恨自己比不上萧屹渊。
储秀宫。
赵静如走进储秀宫的时候,熹贵妃正在窗下逗弄那只白羽鹦鹉。
那鸟儿浑身雪白,头顶一撮金黄的羽冠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是西域进贡的珍品。
熹贵妃用指尖轻轻拨弄着鸟喙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,听见宫女通报,连头都没抬。
“来了?坐吧。”
赵静如福了一礼,在绣墩上坐下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,妆容精致,珠翠满头,可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。
恒王妃的病好了,好了之后不但没有追究下毒的事,反而在府里大张旗鼓地赏花宴客。
她等了这么多天,等来的不是恒王妃的死讯,而是恒王妃活蹦乱跳地在府里赏花的消息,她等不下去了。
“娘娘,恒王妃的事……怎么还没动静?”赵静如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熹贵妃的手指在鹦鹉的羽冠上停了一下,没有看赵静如,目光依然落在那只白羽鹦鹉上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急什么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赵静如咬了咬嘴唇:“娘娘,臣女不是急。只是恒王妃如今已经起了疑心,若是她查出来,到时候别说臣女,就是娘娘……”
“就是本宫怎样?”熹贵妃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不算锐利,甚至带着几分笑意,可赵静如被那目光一扫,后背忽然有些发凉,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熹贵妃收回目光,继续逗弄鹦鹉,语气不紧不慢:“恒王妃查不出来的,本宫说过会帮你,就一定会帮你。你回去安心等着,该你的,跑不掉。”
赵静如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可熹贵妃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让她心里堵得慌。
她不是傻子,她感觉得到,熹贵妃在敷衍她。
说了这么多话,没有一句是实在的,“该来的总会来”
“查不出来的”
“该你的跑不掉”
全是空话,一句有用的都没有。
赵静如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:“娘娘,臣女等不得了!恒王妃一日不死,臣女就一日不能安心。娘娘答应过臣女的,说好了会帮臣女坐上恒王妃的位子,可如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