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她没有看清他的脸,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谁。
可她知道了。
她让云青来问他,五年前有没有回过京城。
她没有当面问他,是怕他尴尬,还是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?
她不问,不代表她不想。
她给他这盒药膏,是因为心疼,还是因为害怕?
萧屹渊从不犹豫,杀伐果断,在战场上可以一敌百。
可此刻,他站在铜镜前,手里握着那盒药膏,第一次觉得自己拿不准了。
“云青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开来。
云青推门进来,低着头,拱手行礼。
他的目光僵住了,王爷没有穿中衣,外袍搭在肩上,露出大半个身子。
满身伤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,新旧的、长短的、深浅的,像是被人用刀在身体上刻了一幅地图,每一道都是一次死里逃生。
云青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不该进去,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。
他只能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尖。
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云青犹豫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,目光从萧屹渊的肩上扫过,又飞快地移开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不敢直视。
萧屹渊看着他的反应,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了。他连跟了自己多年的亲卫都不敢正眼看他的伤疤,何况是她?
“看清楚。”萧屹渊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,“本王身上的疤。”
云青一愣,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,但还是依言看了过去。
烛光下,那些伤疤一道一道的,有的已经泛白,有的还泛着淡粉,肩胛上那道最深的,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腰,狰狞地盘踞在古铜色的皮肤上,像一条蜿蜒的蛇。云青看着那些伤疤,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怕,是敬佩。
他跟着王爷在雁门关出生入死这些年,亲眼见过他是怎么打仗的,冲在最前面,永远不退,箭矢从耳边飞过去,他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这些伤疤每一道他都记得,这一道是高平之战,这一道是雁门关外的伏击,这一道是五年前那支冷箭。
“王爷身上的疤,”云青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,“是大周的功勋。每一道都是王爷用命换来的,没有这些疤,就没有雁门关的太平。”
萧屹渊看着云青,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是不满意,是觉得云青没有听懂他的意思。
他不想听这些,他不关心这些伤疤是不是功勋,是不是荣耀,是不是能刻碑立传。
他只关心一件事,她怕不怕。
“可怕吗?”萧屹渊的声音很轻。
云青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本王身上的疤,可怕吗?”
云青张了张嘴,终于明白了。
不是要看他的伤疤,是要问他这些伤疤看起来怎么样。
不是功勋,不是荣耀,是单纯的、赤裸裸的、毫无遮掩地问,这些东西,看起来,可怕吗?
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想着王爷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
然后他想起了那盒药膏,想起了顾小姐给王爷的那盒祛疤的药膏。
他家王爷在战场上杀伐果断,在朝堂上运筹帷幄,在追求女子的时候连骗带哄。
可到了这种时候,在旁人看来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上,他却犹豫了,踌躇了,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问他一个侍卫。
顾小姐要是嫌弃这些伤疤,在关东的时候就不会给王爷擦身子了。
她是大夫,什么样的伤没见过?
她给王爷擦身子的时候,从头到尾没有皱过一下眉头。
“殿下,”云青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,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底气,“卑职跟了殿下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顾小姐害怕的样子。在关东的时候,殿下烧得人事不省,顾小姐给殿下擦身子,慢条斯理的,卑职在旁边看着,从头到尾,顾小姐没有皱过一下眉头。她还问卑职,殿下这些伤是怎么来的。问的时候眼眶红了,但绝不是害怕。”
萧屹渊的眸色微动。
云青见王爷听进去了,胆子也大了一些,又往前走了半步:“殿下若是不信,卑职还有一个主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顾小姐既然给了殿下药膏,那就是想让殿下用的。殿下若是想知道顾小姐怕不怕,何不让顾小姐亲自给殿下上药?”云青说完这话,看见萧屹渊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,就知道自己说对了。
萧屹渊没有立刻说话,低头看着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