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节度使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问,她只是不甘心。
“静如,”赵节度使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动物,“爹不逼你。你自己想清楚,是嫁给恒王做侧妃,还是嫁给寻常官家子弟做正妻。不管你怎么选,爹都依你。”
赵静如没有说话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想起顾云翎。那个女人,一个和离过的弃妇,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一个抛头露面开医馆的女人,居然要当晋王妃了。
这个消息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口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根刺的存在。
她比顾云翎年轻,比顾云翎家世好,比顾云翎干净,可顾云翎要当晋王妃了,她呢?她连嫁给恒王都只能做侧妃。
侧妃,说得好听是妃,说得不好听就是妾。
她赵静如,堂堂节度使的女儿,西凉最尊贵的千金,居然要给人为妾?
可她不能嫁给寻常官家子弟。
那些人的正妻,连给晋王妃提鞋都不配。她若是嫁了那些人,以后见了顾云翎,还得跪下行礼。
她不能跪,她死都不能跪。
赵静如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可眼底有一种光,不是泪光,是恨光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、怎么都浇不灭的恨。“爹,我要当恒王妃。”
赵节度使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叹了口气。“静如,恒王妃还在。”
赵静如咬了咬嘴唇。“我知道。”
屋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赵节度使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脸,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。
他想骂她,想告诉她不能有这种念头,想让她死了这条心。可他看着她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这辈子,杀人无数,刀头舔血,从来不知道怕。可此刻他怕了,他怕女儿走上一条不归路,怕她被自己的恨意吞没,怕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,变成一个心狠手辣、不择手段的人。
可他更怕的,是看着她不甘心,看着她痛苦,看着她一辈子活在顾云翎的阴影下,一辈子抬不起头来。他闭上眼睛,将那根刺又往心里摁深了几分。
蛮儿是在赵静如最烦躁的时候进来的。
她端着一盏燕窝粥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粥放在桌上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,而是站在一旁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赵静如正在窗前坐着,手里捏着那支恒王送的赤金衔珠步摇,珠子已经崩了一颗,她舍不得扔,一直收着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赵静如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蛮儿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姑娘,奴婢有句话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赵静如转过头来看她,目光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蛮儿凑近了一步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姑娘,恒王妃的身子骨不好,满京城都知道。太医说她活不过三年。可三年太久了,万一在这三年里,恒王又看上了别人,姑娘怎么办?”
赵静如的手指微微一顿,步摇在烛光下晃了一下,映出一道细细的光。
蛮儿看着她的脸色,又往前凑了凑:“奴婢听说,恒王府后院姬妾成群,那些妾室,哪个不想当王妃?哪个不恨恒王妃?姑娘想想,若是恒王妃没了,恒王要续弦,满京城谁最合适?节度使的女儿,西凉的掌上明珠,除了姑娘,还有谁?”
赵静如的手慢慢地攥紧了,步摇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红痕,她浑然不觉。
赵静如的声音有些发紧。“你在说什么?”
蛮儿跪了下来,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一向怯懦的眼睛里,此刻有一种赵静如从未见过的光,不是害怕,不是退缩,是兴奋,是一种找到了出路的兴奋。
“姑娘,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,见不得您受委屈。恒王妃若是没了,姑娘就是恒王妃的第一人选。可恒王妃那身子骨,说好也好,说不好也不好,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可若是有人在背后推一把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看着赵静如的脸色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“奴婢听说,恒王府里有个陈侧妃,入府多年,一直不得宠,对恒王妃恨之入骨。若是有人暗中给她递个话,许她一些好处,再给她出个主意——借她的手,成姑娘的事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赵静如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蛮儿,看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,心里翻涌着什么,像是一锅煮沸的毒药。
她知道这是错的,知道这是杀头的罪,知道一旦败露,她和父亲都难逃干系。
可她想起顾云翎穿着嫁衣的样子,想起萧屹渊看顾云翎的眼神,想起那些贵女们嘲笑她的嘴脸,想起她连给晋王提鞋都不配、连嫁给恒王都只能做侧妃的屈辱。
“陈侧妃,”赵静如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