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,从淡淡的微笑变成了压都压不住的上扬。
她的手指绞着帕子,绞得帕子皱成了一团,可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被人从冰冷的水里拉了上来。
恒王是来请她出去逛的。
不是偷偷摸摸地约,是大大方方地下帖子,帖子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,措辞客气中带着几分亲昵,亲昵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。
赵节度使看了帖子,沉默了片刻,将帖子放在桌上,看了女儿一眼。
赵静如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以为父亲会拒绝,会像从前一样让她收敛些。
可赵节度使只是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她几乎是跳起来的,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,打开衣柜,把里面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翻出来,铺了满满一床。
她试了鹅黄的,太嫩;试了水红的,太艳;试了月白的,太素。
最后她选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,外罩金色纱衣,头上簪了赤金衔珠步摇,耳坠是红宝石的,手腕上一对羊脂玉镯,通身上下珠光宝气,像是把半个首饰铺子都穿戴在了身上。
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前看后看,越看越满意。
镜中的女人容光焕发,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,像是枯了一冬的枝条忽然遇见了春风,一夜之间开满了花。
恒王在门口等她。
他靠着马车,双手环胸,嘴角噙着一丝笑,看见赵静如出来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那亮光恰到好处,不太过,不会让人觉得轻浮;又不至于没有,不会让人觉得冷淡。
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,赵静如犹豫了一下,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。恒王握住了,力道不轻不重,扶着她上了马车,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,坐在她旁边。
马车不大,两个人坐在一起,肩膀几乎要挨着肩膀。
赵静如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气,心跳快了几拍,但她很快稳住了。
她告诉自己,这不是心动,这是……这是报复。她要让那个人看看,她赵静如不是没人要,不是只能追着他跑。
她不要他了,有的是人要,比他对她好一千倍、一万倍。
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,今日格外热闹。
恒王的马车停在街口,他和赵静如下了车,并肩走在街上。
两人的衣着华贵,气度不凡,走到哪里都是焦点,路人的目光像飞蛾扑火一样,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。
恒王对赵静如的照顾,无微不至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她多看了一眼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,他就让随从把整摊糖葫芦都买了下来;她说了一句“这风有点大”,他就解下自己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;她走了几步说累了,他就让随从去雇了一顶轿子,抬着她逛。
街上的人看着这一幕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有说赵静如命好的,也有说恒王痴情的。
赵静如坐在轿子里,听着外面那些议论声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,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,下巴微微扬起。
终于,首饰铺到了。
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,名叫宝珍阁,上下两层,一楼卖的是寻常人家的首饰,二楼是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上去的地方。
恒王带着赵静如上了二楼,掌柜的亲自迎上来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王爷大驾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!楼上请,楼上请!”
二楼的雅间里,已经摆好了茶点。
恒王让掌柜的将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,一件一件地摆在赵静如面前。
金镶玉的簪子,红宝石的耳坠,羊脂玉的手镯,赤金镶珐琅的项圈,林林总总摆了一整桌,珠光宝气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赵静如伸手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,在手中转了转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落在红宝石上,折射出耀眼的红光。
她对着铜镜,将步摇插在发髻上,左右看了看,问蛮儿:“好看吗?”
蛮儿用力点头:“好看!姑娘戴什么都好看!”
赵静如又拿起一支碧玉簪子,在发髻上比了比,又放下了。
她挑了挑拣,半晌拿不定主意。
恒王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茶盏,看着她挑挑拣拣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断过。
那笑意恰到好处,带着几分宠溺,几分耐心,像是一个纵容心上人任性的痴情郎。
“这件不喜欢?”他放下茶盏,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看着铜镜里的她,“那就换一件。这里的都不喜欢,我们就去别家。别家的都不喜欢,我让人从江南采买,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