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梦里是他
    不是梦里的那个房间,不是梦里的那张床,不是梦里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可是太真了。

    真到她分不清那到底是梦,还是被她尘封了五年的记忆。

    她想了很久,从梦见萧屹渊的那一刻开始想,想到关东的那几天,想到他病倒的时候她替他擦洗身子,想到他衣襟解开时露出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。

    她当时只顾着心疼,只顾着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伤痕,根本没有留意背上有没有那道斜长的疤痕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,攥得指节泛白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
    她想看一眼。不是因为她不信,是因为她不敢信。

    如果那道伤疤真的在他背上,那五年前那个夜晚的人,就是他。

    可是怎么可能?他那时候在雁门关,在打仗,在千里之外的边塞,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?

    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?

    怎么会守着她一夜?

    她一定是魔怔了,一定是这些天太累了,一定是她……她把脸埋进掌心里,掌心是凉的,贴在滚烫的脸颊上,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这夜剩下的时辰,她再也没有合眼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小满端着洗脸水进来,看见顾云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很差,眼下青黑一片,嘴唇发干,像是整夜没有睡。

    可她的眼睛格外的亮,亮得有些不正常,像是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昨晚又没睡好?”小满放下水盆,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顾云翎没有回答,走到桌边,拿起笔,蘸了墨,在一张帖子上慢慢地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的字迹依然工整,可小满注意到,姑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替我把这个送到晋王府。”顾云翎将帖子折好,递给小满,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头,“就说……上次殿下的病还没好利索,我心里不踏实,想请他再来检查一遍身体,确保没有落下病根。”

    小满接过帖子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姑娘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?以前都是殿下自己来,姑娘从来不主动请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想问,可看着姑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帖子送到晋王府的时候,萧屹渊正在书房里。

    云青将帖子递上来,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目光在检查身体四个字上停了一瞬。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丝极浅极淡的柔和。

    “告诉她,我去。”他放下帖子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午后。”

    云青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回话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晋王府的侧门外,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。帖子送进去又回出来的整个过程,都被那个人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几条巷子,拐进了京城驿站。

    赵静如正在插花,听见灰衣人的禀报,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被她齐根剪断,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朵牡丹,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,那笑容一点一点地在脸上绽开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欢喜。

    “检查身体?”她将那朵牡丹捡起来,放在掌心转了转,花瓣已经散了几片,歪歪斜斜的,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,“孤男寡女的,检查什么身体?晋王殿下身体不适,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?轮得到她一个民间大夫?”

    蛮儿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赵静如站起身来,在花厅里踱了几步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人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,将她嘴角那抹笑容映得格外诡异。

    “蛮儿,”她停下来,声音轻得像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去给周姑娘递帖子,就说今日下午,我请她去济明堂附近的绸缎庄逛逛。还有李夫人、王夫人、孙夫人,还有御史中丞家的……对了,别忘了工部侍郎家的大小姐。就说,好久没聚了,想请她们喝杯茶。”

    蛮儿愣了一下:“姑娘,这么多人,都请?”

    赵静如转过头来看她,目光幽幽的,像深秋的潭水:“人多才热闹。人少了,这戏还怎么唱?”

    不请这么多人看,倒时京中的人还以为她传的都是谣言。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帖子,一封一封地写起来。每一封都写得客客气气,字里行间透着亲热和熟络,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闺阁小聚。

    可她落笔的时候,嘴角始终挂着那个笑容,看着温和,底下却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午后,济明堂门口。

    顾云翎站在药柜后面,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摆好,又将诊脉用的小枕放在柜台上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,从容,妥帖,无可挑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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