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翎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以为他会说“不会反复”,
或者“我没事”,
或者像以前一样冷淡的“嗯”一声。可他说的是“好”。好是什么意思?
是答应她不会再病,还是答应她病了也不用她照顾?她不知道,也不敢问。
马车继续向北。
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,窄窄的一道,像一条分界线。谁都没有越过那条线,可谁都知道,那条线早就模糊了。
回京后,赵静如是灰溜溜地回来的。
她没有跟着晋王的大队人马走,而是提前一天悄悄进了城,连驿站都没住,直接回了赵府。
她在关东丢尽了脸面,百姓们指着她的鼻子骂,菜叶子砸在她肩上,那些泥腿子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烂泥。
她赵静如活了十七年,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,而这些屈辱,全是拜顾云翎所赐。
她恨,恨得牙齿发痒,恨得夜不能寐。
可她没有发作。
恨意越深,她的笑容越甜。
回京的第二天,她就下了帖子,请了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贵女们来赵府赏花。
说是赏花,不过是找个由头聚在一起说闲话。
赵静如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妆容精致得体,笑容温婉大方。
她端着茶盏,坐在花厅的主位上,看着那些贵女们一个个落座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“赵姐姐,听说你去关东了?”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姑娘睁大了眼睛,满眼崇拜,“你好厉害啊,那么多人都躲着关东,你居然敢去。你给我们讲讲呗,关东是什么样的?”
赵静如放下茶盏,微微叹了口气。那叹息恰到好处,轻得像风,却又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关东……唉,别提了。我去的时候,那边正乱着呢。雪灾,瘟疫,死人遍地,惨得很。我带了好几车药材去,本来想尽一份力,谁知道……”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睫毛微微颤了颤,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。
“谁知道什么?”粉色褙子的姑娘急了。
赵静如抬起眼帘,眼眶微红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:“你们知道顾云翎吗?就是那个和离过的、开医馆的女人。”
贵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顾云翎的名字在京中不算陌生,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抛头露面开医馆,本身就是话题。
赵静如吸了吸鼻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:“我在关东亲眼看见的,她根本就不是去救人的。她带着药材去关东,是冲着晋王殿下去的。你们不知道她有多……唉,我说不出口。”
“赵姐姐,你说嘛!”几个姑娘凑近了些,“她到底做了什么?”
赵静如咬了咬嘴唇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她每天都往晋王殿下的帐篷里跑,送药送粥送汤,变着法儿地往殿下跟前凑。关东的百姓都看在眼里,私底下都在议论,说她不检点。可她又会装可怜,对着百姓们一副活菩萨的样子,百姓们被她的假慈悲蒙蔽了,都站在她那边。我说了她几句,反倒被百姓们骂了回来。”
她低下头,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,那份委屈和忍让演绎得淋漓尽致,仿佛她自己才是这场闹剧里最无辜的受害者。
“我也是为她好,好心好意劝她几句,让她注意些分寸。毕竟她是个和离过的,传出去不好听。可她不领情,还说我多管闲事。我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,说不下去了。
粉色褙子的姑娘气得拍了一下桌子:“太过分了!一个弃妇,也敢这么嚣张?赵姐姐,你可是节度使的女儿,她算什么东西?”
另一个穿蓝色褙子的姑娘撇了撇嘴,一脸鄙夷:“我早就听说这个顾云翎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你们想想,她要是个安分的,怎么会被勇毅侯府休了?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。现在又去勾引晋王殿下,不就是想攀高枝吗?”
“就是就是,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。一个和离过的女人,晋王殿下能看上她?做梦去吧!”
花厅里七嘴八舌,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难听。赵静如低着头喝茶,帕子掩着嘴角,遮住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第二天,济明堂的门外就围了一群人。
不是什么病人,是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和婆子,为首的正是那个穿粉色褙子的贵女身边的贴身丫鬟。
她们手里提着篮子,篮子里不是药,是鸡蛋、烂菜叶、还有几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水。
满是从后院跑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见一个婆子将一颗鸡蛋狠狠地砸在济明堂的门板上,蛋液四溅,顺着门板往下淌,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小满冲上前去,张开双臂挡在门口,“这里是医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