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了萧屹渊说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口上。
“是我心悦她”
他心悦的是她,不是她赵静如。
“是我对她死缠烂打”
他死缠烂打的对象是她,不是她赵静如。“是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他求的是她,不是她赵静如。
她想起自己这些天上蹿下跳、机关算尽,造谣、诬陷、雇人演戏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她连萧屹渊的面都没见着,而萧屹渊却当着全关东百姓的面,说他心悦顾云翎。她站在那里,手指攥紧了帕子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。
可她不能叫,她不能在这里失态,她还要保持她赵家千金的体面。
蛮儿站在她身后,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了头。
周围的百姓开始注意到她们了。
一个认识蛮儿的妇人指着赵静如,忽然叫了一声:“这不是赵姑娘吗?就是那个嫌老百姓脏的赵姑娘!”
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,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,指指点点,七嘴八舌。
“就是她?长得人模人样的,心怎么这么黑?”
“就是她造的顾大夫的谣吧?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,来了这么多天,连粥棚都没下过,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救人的?”
“听说她还说她带来的药材比顾大夫的好?好什么好,到现在还堆在客栈库房里没开封呢!”
“呸!什么节度使千金,我看还不如我们这些泥腿子!”
蛮儿吓得脸都白了,拉着赵静如的袖子想走,可人群把她们围得水泄不通,走都走不了。
赵静如站在那里,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,从小到大,她是节度使的千金,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,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奉承。
可此刻,这些她瞧不起的泥腿子、这些她嫌脏的百姓,正用最恶毒的话骂她,用最鄙夷的目光看她。
她想反驳,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因为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。
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了一个菜帮子,砸在赵静如的肩上,菜叶子挂在她的衣襟上,狼狈极了。蛮儿尖叫了一声,张开双臂挡在赵静如面前:“你们干什么!我家姑娘可是节度使的女儿!你们敢动她,节度使饶不了你们!”
可没人听她的。
百姓们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,他们想起这些天顾大夫受的委屈,想起那些谣言差点害死一个好大夫,想起这个表面仁慈的赵姑娘背地里是怎么嫌他们脏的,心里的火就像浇了油一样往上窜。
就在这时,顾云翎的声音响了起来
“大家别这样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可不知为什么,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,没有愤怒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是平静。
人群安静下来,纷纷转过头去看她。
顾云翎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,从人群中走出来,走到赵静如面前。
她看着赵静如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,看着那些菜叶子挂在衣襟上的狼狈模样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。
“赵静如,我最后跟你说一次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。
“你在京城派人诬陷我,我忍了。你来关东造谣生事,我也忍了。不是因为怕你,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跟你计较。可你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触碰我的底线,你连这些无辜的百姓都要利用,你连他们最后一点信任都要踩碎,你不配。”
赵静如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顾云翎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、清澈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转过身,端着那碗凉粥走回了粥棚前。
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,平静、专注、认真,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赵静如站在原地,被蛮儿拉着,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,消失在街角。
她的背影狼狈极了,衣襟上挂着菜叶,发髻散了几缕,步子踉踉跄跄,像一条被痛打了的狗。
身后传来百姓们的哄笑声和唾骂声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刺耳。
那天晚上,顾云翎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。
外面的篝火已经熄了,士兵们换了一班岗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她坐在矮桌前,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,和萧屹渊白日里说的那些话。
她端起那碗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