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。”
顾云翎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寒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脸上的热气,却吹不散心口那团滚烫的东西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,淡淡的,却烫得像烙上去的。
帐篷里,萧屹渊躺在榻上,额头上敷着她放的帕子,手慢慢垂在身侧,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腹,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截手腕的触感。
他闭上眼睛,烧得昏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,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远在关东,虽很疾苦,但有她在身边,箫屹渊心里却觉得无比满足。
……
关东的雪化了,路通了,从各地运来的粮草药材络绎不绝地涌入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土地。
赵静如的马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关东城门口的。
她带了好几车药材,麻黄、桂枝、细辛,堆得满满当当,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城,引得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。
她掀开车帘,探出半个身子,朝路边的百姓微笑致意,那笑容温婉大方,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关切和心疼。
“乡亲们受苦了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脆悦耳,在空气中传得很远,“我带了药材来,大家不用担心,药会有的,粮也会有的,晋王殿下和你们在一起,我也和你们在一起。”
百姓们不知她是谁,只看见一个容貌出众、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,带着几大车药材从京城赶来,一时间感激涕零,纷纷跪地磕头。
有人高喊女菩萨,有人抹着眼泪说这才是真正的好人,还有几个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拉一拉她的衣袖,沾一沾她的福气。
赵静如笑着伸出手,任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指尖。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树皮,指甲缝里全是泥垢,握住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时,赵静如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,只有一瞬,快得几乎没人察觉。
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婉大方的模样,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,柔声说了句“老人家保重身体”,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。
马车继续往前,赵静如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老太太握过的那只手,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粗糙的、让人不舒服的触感。
她从袖中抽出帕子,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一遍,然后又将帕子叠好,放到了一边。
“脏死了。”她轻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丫鬟蛮儿能听见。
蛮儿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赵静如在关东的住处是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,虽然和京城的宅子没法比,但在满目疮痍的关东,已经算是天堂了。
她一进门就吩咐蛮儿烧水,将她从里到外的衣裳全部换下来,仔仔细细地洗干净。
那件方才被老太太摸过袖口的褙子被她单独拎出来,用指尖捏着,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,丢给蛮儿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:“这件多洗两遍,用热水烫,烫完再用香薰一遍,那股味儿受不了。”
蛮儿抱着衣裳,小声说:“姑娘,那老太太也是可怜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她可怜,”赵静如打断了她,语气淡淡的,“可怜归可怜,脏归脏,这是两码事。快去洗,明日我还要穿那件去见晋王殿下呢。”
蛮儿应了一声,抱着衣裳退了出去。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,她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,抬头一看,是小满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蛮儿低着头快步走了,小满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衣裳,眉头皱了起来。
小满回到顾云翎住的屋子时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顾云翎正在整理药材,头都没抬:“怎么了?”
“姑娘,您猜我刚才听见什么了?”小满一边说,一边气鼓鼓地坐到一旁,“那个赵姑娘,一来就在大街上对着百姓们演了好大一出戏,说什么‘我和你们在一起’,说得那些老百姓眼泪汪汪的,都夸她是大善人。”
小满缓了一口气,又道:“结果呢?一回到客栈,就开始嫌弃老百姓脏,让人把她被碰过的衣裳用热水烫、用香薰熏,那语气,好像别人碰她一下就能要了她的命似的。您说说,这叫什么大善人?这叫大戏子还差不多!”
顾云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整理药材,语气平淡得像是没听见一样:“她演她的,与我们无关。”
“怎么无关?”小满急了,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“姑娘您想想,她在百姓面前装得那么仁慈大爱,晋王殿下又不了解她的真面目,万一殿下觉得她是个好人,万一殿下真的喜欢上她了怎么办?”
顾云翎的手指在一株党参上停了片刻。
小满还在说,越说越气:“再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