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说了,她会听吗?她不会。
她只会觉得父亲不懂她,只会觉得父亲在阻拦她的幸福,只会更坚定地往恒王那边靠。
赵节度使转身走出了房间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赵静如站在原地,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消失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这一次读得更慢,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。
“只恨相逢太晚”,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三遍,每念一遍,嘴角就往上弯一分。
恒王说她是特别的。
恒王说他和她相见恨晚。恒王说他见过她之后,再看旁人皆索然无味。
她忽然觉得,这些日子受的委屈,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晋王心里只有顾云翎,他不喜欢她,没关系。
有人喜欢她,有人觉得她比京中所有贵女都好,有人为了她一晚上睡不着觉。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,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价值的,还是值得被爱的。
恒王是晋王的哥哥,她突然觉得做晋王的嫂子也不错,至少晋王见着她也要叫她一声嫂子。
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收进衣襟里,然后走到那一堆礼物中间,拿起那支赤金衔珠步摇,对着铜镜插在发髻上。
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,眉眼含春,步摇上的珠子在鬓边轻轻摇晃,映着烛光,熠熠生辉。
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恒王府的书房里,萧屹珩正靠在椅背上,听侍卫回禀送礼的经过。
“东西都送进去了,赵姑娘收了。信也递到了,赵姑娘看信的时候,脸红了。”侍卫一字一句地禀报。
恒王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意。
“继续盯着,”他说,“等她回信。”
他端起茶盏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赵静如的反应,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这种小姑娘,太好骗了。
几句好话,几件首饰,就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别的女人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之前,他对多少个女人说过同样的话,送过同样的礼,用过同样的手段。她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可她是最有用的一个。
恒王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。赵节度使那五万边军,他势在必得。
至于赵静如,她不过是通往那五万边军的一块垫脚石。等她没了利用价值,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。
他心里不禁想起顾云翎那张清冷,那张在他面前仍然一副不服输的面容。
可此刻的赵静如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自己收到了进京以来的第一份礼物,只知道有一个王爷对她一见钟情,只知道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人忽视、被人轻视的西凉丫头了。
她将恒王送的那支步摇从发髻上取下来,放在掌心,看了又看,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恒王和晋王长得有几分相像,两人性格不同,恒王身上没有晋王那股冷厉的气息,但他们身上都有一股与生俱来王者般的震慑感。
况且,晋王对待顾云翎的时候,不也一副温柔体贴入怀的模样。
这样一想,她便觉得这两位王爷,只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时,才会收起那副清冷的面容,化为温柔体贴的男人。
……
御书房内,龙涎香袅袅升腾,将满室书香熏染得沉静而厚重。
皇上坐在龙案后,手中握着一卷奏折,目光却不在那上头,而是落在跪在下方的萧屹渊身上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郁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皇上将奏折往案上一丢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萧屹渊站起身来,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面色如常,不卑不亢,站在那儿像一柄入了鞘的剑,锋芒尽敛,却让人不敢轻视。
皇上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,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两下,开口便是一顿训斥:“屹渊,你今年二十有三了。朕在你这个年纪,已经有了你大哥。你呢?王府里连个侧妃都没有,你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?”
萧屹渊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皇上见他不吭声,火气更盛,站起身来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朕问你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?你是朕的儿子,是大周的皇子,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体面。你迟迟不成婚,朝臣们怎么看?天下人怎么看?难不成你是想出家礼佛,这辈子不近女色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