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她总是在府中这般搅闹不休,我说过这么多回,她哪里听进去一分半点?”
“如今倒好,借着神佛之言说什么仙童下凡、金玉良缘!这是非要把府上的脸面丢尽才甘心吗?”
贾母苍声道:
“这不过是方外之人的戏言罢了,你又何必当真。”
“我们也只是自家人在堂内白话几句,没人真想要去西宁郡王府提着亲事!”
贾母这话说得又快又软,还是平日里要把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的作风!
可贾政听了,眉头反而皱得更紧。
什么“自家人白话几句”,有些话真的说都不能说!
且马道婆算什么自家人?
这等成日里出入豪门大户的道婆子,最是嘴碎,今日在贾府说的话,明日她就能传到别家去。
所以,贾母越说的轻描淡写,贾政越觉得这事不像话。
此刻,元春和探春也走上前,一左一右搀着贾政。
元春雍容的玉容上眼圈微红,轻声道:
“父亲,母亲也是关心则乱,并没有什么坏心,你别动气!”
探春英媚的玉容上神情倒是平静几分,但也低声劝道:
“父亲息怒!身子要紧!我们都是不怎么信方外之人虚言的。”
薛姨妈白净面容上带着几分感叹,道:
“是啊,姐夫,宝玉病着,姐姐她也是心疼孩子,一时糊涂也是有的。”
一旁的李纨等人也连忙出言劝着贾政。
湘云坐在绣墩上,苹果脸上见着戚戚然之色。
方才还说着三哥哥的好消息,怎么这么快又闹腾起来。
这一前一后的反差,实在让人心里难受。
她攥着手里的团扇,不敢出声,只拿眼睛向着堂外看去。
贾政面色颓然,挣脱开元春和探春的搀扶,退后两步,靠在小几边上,忍不住唉声叹气道:
“又是这般拦着、阻着!那个孽障就是知道有人护着,才敢多次这般装痴扮傻,不求上进。”
“唉……看来我这个当父亲的,想要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孽障儿子,也是很难了!”
这话说出来,竟让人莫名感觉有几分悲凉。
“也罢!我也不再多管,你们就陪他这样闹吧,等到璟哥儿回来,自然有他装不下去的时候。”贾政叹道。
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神色各异。
贾母面色骤变,当即想起上次砸玉的事。
正是因为自己和宝玉他娘拦着、阻着,不让宝玉他爹教训宝玉,最后导致自家三孙子将其狠狠地发落了一次。
不仅没了嫡子待遇,那三十大板更是差点将宝玉打死。
这次若是再犯,被三孙子知道了,那还得了……
念及此处,贾母心中一凛,立即改口道:
“没人说不让你教训宝玉,老子打儿子,自然是天经地义!只是如今他身体不好,不能受着棍棒,我看不如暂且先记下。”
“不能受棍棒,就让他去祠堂跪着,跪清醒了为止。”
“总要给他点教训,我家以后决不允许再有这种装痴卖傻的事发生!”贾政断然道。
说完,贾政也不等贾母等人再言,带着婆子径直向着堂外走去!
廊下的日光斜斜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,投在荣庆堂的青砖地上,像一根立着的棍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