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才能以金气滋养玉气,祛邪避灾;二哥哥以后不仅可以无病无难,还能富贵一生。”
探春终究选择了如实相告。
毕竟此事只要贾政有心想问,也根本瞒不住。
一旁的邢夫人看着贾政骤变的脸色,紧跟着似笑非笑地补充道:
“弟妹还提议说,西宁王府的嫡女金丫头年已及笄,尚未许人,又知书达礼、温婉贤淑,”
“正适合娶进府给宝玉冲冲喜呢!恭喜二弟要和郡王家结亲了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轰然脆响,把满堂的人都震得身子一颤。
只见邢夫人话音未落,贾政已经一拍小几,霍然站起。
他面色铁青,额上青筋隐隐跳动,一双眼睛里怒火翻涌,像要把什么东西生生烧穿。
“好啊好啊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”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,一句比一句厉,连声道:
“还仙童下凡?!还救着璟哥儿?!还想娶西宁郡王之女?!”
“这个孽畜断然是不能要了!”贾政猛地转过身,朝着门外厉声喝道:
“来人!把宝玉给我绑了!请家法!拿大棒来!”
这一声大喝,像一记惊雷炸在荣庆堂里。
贾母、王夫人、薛姨妈:“……”
荣庆堂内,赫然一静。
那一声“拿大棒来”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,已有婆子应声转身往外走。
贾政只觉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窜,等不得婆子去拿,迈开步子就要亲自往王夫人院里去捉贾宝玉。
因着宝玉院里没了丫鬟,这阵子“生病期间”便一直住在王夫人院中,由王夫人亲自照料。
贾母见状,急匆匆从榻上下来,鸳鸯慌忙搀扶,其苍老面容上现出惊容,一叠声道:
“政儿!政儿!别冲动,有话好好说!宝玉他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王夫人面色发白,也急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胳膊,急声道:
“老爷!宝玉他还病着呢,身子弱,打不得啊!”
贾政猛地甩开王夫人的手,转过身来,面色沉凝,一字一句冷声道:
“病着?他那是装痴卖傻,打量我不知?从小到大这样的把戏也不知使过多少回了!”
“若不是你每次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护着、惯着,哪能有他如今这般整日不学好,恶习难改,举止浮浪!”
贾政越说越怒,声音一句比一句高,斥道:
“你睁开眼看看,阖府上下可有一个子弟如他这般不读书、不上进,混迹内宅,愚顽成性,动辄假痴不癫的?”
王夫人被其身上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,嘴唇翕动了两下,却发不出声音。
贾政盯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耗尽了耐心的失望,冷哼一声,道:
“璟哥儿真是说的一点不错,好好的一个爷们,都是让你给教唆坏了!”
其实,贾政此时心里的怒气一小半是对着贾宝玉,一大半是对着王夫人。
因为他知道若只是装痴扮傻,那可能是贾宝玉自己装病,但后面请来马道婆编出这些神佛之说,则必然和王夫人脱不了干系!
这个无知蠢妇!!
把那个孽畜说成仙童下凡也就算了,竟还把璟哥儿的功业说成是宝玉的玉挡了灾,
这算什么?
璟哥儿在外征战沙场,冒着枪林箭雨、一刀一枪挣来的军功,倒成了宝玉一块玉的功劳?
这话若传出去,置璟哥儿于何地?置朝廷封赏于何地?
简直荒唐至极!
更不必说其还敢惦记着西宁郡王家的闺女,借神佛之言图谋结亲,简直昏了头!
自家孽障是何等草莽,如何配得上那等金枝玉叶?
无故传出这等流言,不是败坏人家姑娘家的名声、与人结怨吗?
总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习武路子不愿走,想着这些歪门邪道!
而王夫人被贾政这般点名批评,身形不禁晃了晃,面色惨白,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,指节泛白。
竟又这般斥责着自己,自己不也是为了宝玉吗?怎么就教唆了……
贾母听了贾政的话,面色同样窘迫,有几分感同身受,
心里忍不住暗暗一叹,自家政儿和宝玉他娘之间的间隙怕是越发的深了!
缓了缓心神后,贾母苍声劝道:
“政儿,你言重了!宝玉他娘也不容易,四十多岁的人了,身边只有这么一点骨血。”
“宠些、护些也是人之常情,你在孩子们面前,也要给她存些体面。”
贾政闻言,面色凝了凝,看了一眼贾母,又觑了一眼王夫人,沉声道:
“儿子还没有给她留体面吗?若她安安分分地,即使要去宠着那个孽畜,我也不去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