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炮鸣临渝关
    辽西,临渝关外,废弃演武场。

    初春的风依然夹杂着来自塞外的苦寒,吹得枯草贴地倒伏。但此时此刻,这片开阔地上的气氛,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滑稽的两极分化。

    西面,一万名顶盔贯甲的辽东铁骑列成了密密麻麻的冲锋阵型。他们跨坐在战马上,手里倒提着长矛和马刀,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写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。这是张亮手底下最精锐的兵马,他们在死人堆里滚过,在苦寒之地熬过,自觉这天下除了皇帝的玄甲军,他们谁都不服。

    东面,是孤零零的几台被从木箱里拆解出来、重新组装好的大铁疙瘩——或者确切地说,是泛着幽幽冷光的青铜臼炮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”

    火把点燃了粗糙的引线,橘红色的火花伴随着刺鼻的白烟,正顺着那根用火药、硫磺和麻绳绞成的引信,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向着那幽深的炮膛里爬行。

    两方阵营之间,留出了数百步的空地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们太子殿下准备的大礼?”

    辽东军阵前,张亮最宠爱的义子、临渝关守将张狂,正大马金刀地歪坐在一张由四名辅兵抬着的太师椅上。他甚至没下马看,嫌累,就那么半躺着,手里捏着一把刚刚炒熟的葵花籽,磕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那几个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的飞骑营工兵,又看了一眼站在炮阵前方、背负双手、一动不动的白袍薛仁贵,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张狂将手里的一把瓜子皮极其嚣张地朝薛仁贵的方向扬了扬,大声道:

    “薛礼啊薛礼,本将原以为你是个人物,能在高句丽大军里七进七出。没成想,你这脑子是不是种地种坏了?”

    “你弄了几个破铜瓮,装点什么硫磺硝石的东西点把火,就敢跑来临渝关外吓唬你爷爷我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着?以为放个大号爆竹,听个响儿,就能把咱们这常年吃刀子的一万辽东儿郎给吓跑了?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长安城的娘们看杂耍看多了,把太子殿下也教得如此天真可爱啊?”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他身后的一万铁骑听到这番夹枪带棒、粗鄙不堪的嘲讽,顿时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笑。那些骄兵悍将们甚至开始用长矛敲击着马鞍,发出咚咚咚的声响,配合着张狂的演出。在他们眼里,对面的太子特使不仅没带长枪大戟,反而搬出来一堆不能骑、不能砍的死疙瘩,这就是一种可怜的书生戏法,简直荒谬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薛仁贵依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那身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他的身躯像是一杆扎进冻土里的霸王戟,纹丝不动。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千步之外、作为试射目标的那座废弃的砖石烽火台,然后再也没有分给那个正在狂笑的张狂一个多余的眼神。

    弱者才需要靠狂笑来掩饰不安,而绝对的力量,只需要等待。

    引线上的火花越来越短。

    十息。

    “老子看你们待会儿怎么收场!等火烧完了要是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,老子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……”张狂继续往嘴里塞着瓜子,准备继续看笑话。

    三息。

    二息。

    一息。

    火花,猛地缩进了那如同酒缸般粗壮、且口径朝天倾斜的青铜臼炮的火门之中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似乎连风都停滞了半秒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没有预警。没有心理准备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凡人能理解的响动,这是九天神雷被人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、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!

    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赤红橘色火舌,裹挟着极其浓烈且令人作呕的硝烟,猛地从粗短的炮口喷涌而出!

    那几门沉重达几千斤的青铜底座,在这股狂暴无匹的反作用力下,猛地向后方地下一沉,硬生生地将冻得像铁块一样的地面砸出了深深的凹陷,周围的尘土被冲击波像水波一样贴地吹开了十几丈远!

    而在一万名辽东骑兵骤然收缩、满是不可置信的瞳孔中。

    只见一颗肉眼勉强能捕捉到的黑乎乎的铁球,在极其尖锐的、几乎能撕裂人耳膜的破空啸叫声中,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冲上了天空!

    “这,这是把铁疙瘩给扔出去了?”

    太师椅上的张狂手一抖,还没咽下去的瓜子卡在了嗓子眼,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空。那种从臼炮口喷发出的恐怖声威,已经让他头皮发麻。但他的思维依然停留在冷兵器时代,心里依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:就算能把石头扔这么远,也就跟抛石机差不多,只要没砸到人,能有屁用……

    这丝可笑的侥幸,在铁球下坠的那一瞬间,被炸得粉碎。

    黑色的铁球——或者准确地说,是大唐工部最新研制的【黑火药木楔引信开花弹】。它在天空中精确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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