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庞统和田丰联袂而至。
庞统手里依旧拎著那个永不离身的酒葫芦,只是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锦袍,看著多少有了点“军师中郎將”的人模狗样。
田丰则是依旧板著张脸,只是眼底的青黑显示出这位河北名士最近也没少熬夜。
“主公,大半夜的扰人清梦,若是没有好酒,统可是要骂娘的。”
庞统大大咧咧地往圈椅上一瘫,毫无坐相。
士燮也不恼,隨手从案下摸出一坛还没开封的“特供版镇南春”,扔了过去。
“喝你的吧。喝完了,咱们聊聊怎么分肉。”
“分肉?”
田丰眉梢一挑,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,瞬间锁定了那个红圈,瞳孔微缩。
“主公是要对荆州动手了?”
“不是动手,是接盘。”
士燮坐回太师椅,身子后仰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眼下这局势,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曹操在北边添柴,孙策在东边扇风,刘备在锅边拿著勺子等著捞稠的。”
“那咱们呢?”庞统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哈出一口酒气。
“咱们?”
士燮笑了,笑得像个奸商。
“咱们是卖米的,也是卖锅的。现在,这锅粥快熟了,咱们得防止有人掀桌子,更得防止————那勺子伸得太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江夏和襄阳之间划了一道线。
“刘琦这孩子,是个实诚人,也是个可怜人。他在江夏虽然顶住了曹仁,但他那副身子骨,你们也都清楚。被酒色掏空了底子,又受了惊嚇,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。”
田丰点头道:“据隱鳞”回报,刘琦近日咳血频繁,全靠张神医开的方子吊著命。
他若是倒了,江夏群龙无首,孙权必吞之。”
“所以,不能让他倒在孙权手里。”
士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“传令给贾和,让他带几句“心腹话”给刘琦。”
“就说————这荆州的基业,与其便宜了蔡瑁那个卖主求荣的,或者被江东那帮饿狼分食,倒不如託付给自家人。”
“自家人?”
庞统眼睛一亮,“主公是说————刘皇叔?”
“正是。”
士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刘备现在手里有兵,有將,缺的就是个名正言顺的地盘。刘琦若是肯让贤”,或者以同宗”之名请刘备协防江夏、乃至代管荆州军政————”
“那刘备这头猛虎,就彻底从笼子里放出去了。”
田丰倒吸一口凉气,有些担忧。
“主公,刘备若真得了荆州,那就是蛟龙入海。咱们之前给他的那些军械粮草,岂不是成了资敌?”
“元皓啊,你还是太老实。”
士燮摇了摇头,走到窗边,推开窗欞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刘备得了荆州,第一个睡不著觉的是谁?是曹操!第二个是谁?是孙权!”
“曹操会发疯一样地南下,孙权会觉得被咱们摆了一道,两边都会死盯著刘备打。”
“刘备要想活命,要想守住这块地盘,他就得求著咱们,得继续买咱们的弩,吃咱们的米,用咱们的钱!”
士燮转过身,张开五指,猛地一握。
“这叫————驱虎吞狼,而我,是那个餵肉的饲养员。”
“只要他的命脉还在咱们手里,这头虎,就只能替咱们看家护院!”
庞统听得两眼放光,狠狠一拍大腿。
“主公这招借刀杀人”再加且养且杀”,简直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!”
“既如此,那就別愣著了。”
士燮摆摆手。
“士元,你亲自擬一封密信,用最快的渠道送去江夏。语气要诚恳,要那种————长辈对晚辈的关怀。告诉刘琦,身子要紧,別硬撑,有些担子,该卸就卸。”
“元皓,你通知陈登,准备两百万贯的交州银票”,还有五千石精米,送到新野去。告诉刘备,这是他接收”荆州的启动资金。”
“这笔钱,算我借他的,利息————以后拿益州的蜀锦来还!”
次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镇南將军府的后院里,却是一片鸡飞狗跳。
“哎哟,我的少夫人,您慢点!这可是工巧坊新送来的琉璃盏,碎了可就没处配了!”
——
老管家跟在后面,急得直跺脚。
前面的迴廊上,孙尚香一身大红色的劲装,昨晚的凤冠霞帔早就不知扔哪去了。
她手里没拿针线,反倒提著一把未开刃的木剑,正追著士祗满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