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徐州兵败,他如丧家之犬,虽有皇叔之名,何曾受过这等实打实的尊崇?
“备乃败军之將,何劳太守如此大礼。”
刘备连忙扶起士壹,脸上掛著那招牌式的宽厚笑容,眼角却有些湿润。
“备只求一棲身之地,苟全性命於乱世,不敢当此厚遇。”
“皇叔言重了。”
士壹侧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那辆早已备好的四轮马车。
“家兄言,天下英雄,唯皇叔与曹操尔。今曹贼窃国,皇叔蒙尘,交州上下,无不扼腕。请皇叔上车,家兄已在交趾扫榻以待!”
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人上了那辆特製的四轮马车。
车轮滚动,並没有预想中的顛簸,反而平稳得如同在水上滑行。
张飞好奇地撩开帘子,伸手摸了摸车窗上那块透明的“琉璃”。
“乖乖,这么大一块琉璃镶在车上,这得多少钱?”
张飞咋舌道,“大哥,这士燮是不是太有钱了点?”
刘备没说话,他的自光透过那块造价不菲的玻璃,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。
路两旁,不再是北方常见的荒草白骨,而是连绵不绝的稻田。
巨大的龙骨水车在溪流边自行转动,田埂上,农夫们赶著壮硕的水牛,脸上没有菜色,只有从容。
甚至连路边的孩童,手中都拿著书卷,摇头晃脑地诵读。
“仓廩实,知礼节————”
刘备喃喃自语,心中那股子酸楚翻涌,最终化作一声长嘆。
“云长,翼德,看来我们这次,是真来对地方了。”
交趾,镇南將军府。
为了迎接刘备,士燮特意命人將正厅的陈设换了一遍。
——
撤去了那些金玉器皿,换上了古朴的青铜器和一卷卷堆积如山的书简,显得格调高雅,又不失底蕴。
“报——!刘皇叔车驾已至府门!”
士燮闻言,放下手中的书卷,整了整衣冠,对身边的田丰、沮授笑道。
“二位先生,隨我出去迎一迎这位当世英雄。”
府门大开。
士燮快步而出,尚未等刘备行礼,便一把抓住了刘备的手臂,脸上笑容真挚得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“玄德公,燮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你给盼来了!”
士燮这一抓,力道適中,既热情又不显轻浮。
刘备也是个中老手,立刻反握住士燮的手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备飘零半生,无立锥之地。今日得见將军,如见亲人,备————备心中有愧啊。”
“哎,玄德公这是哪里话!”
士燮拉著刘备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介绍。
“这交州就是玄德公的家。”
“来来来,我为你引荐,这两位是田丰、沮授先生,想必玄德公在河北时也曾闻名。”
刘备一惊,看向那两位气度不凡的文士。
“田元皓?沮公与?二位先生竟也在此?!”
田丰、沮授拱手行礼,神色虽淡,却也透著一股子敬意。
“见过皇叔。河北一別,不想於岭南再会。”
刘备心中的震撼又加重了几分。
士燮不仅有钱有粮,竟然连这等河北顶尖谋士都能收入囊中?
这岭南的池水,深不见底啊!
入席,酒过三巡。
上的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看似普通却极费功夫的“交州三宝”:水晶白切鸡、清蒸石斑鱼,还有那道用南中火腿燉的白菜心。
士燮举杯,目光温润。
“玄德公,此来交州,可有打算?”
刘备放下筷子,嘆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。
“备本欲往益州投奔刘季玉,奈何道路阻隔。如今暂借將军宝地歇马,只求能为大汉守得一方安寧,备愿为將军前驱,哪怕只是————”
“玄德公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士燮打断了他,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让你刘玄德在我这儿当个看家护院的县令,那是羞辱你,也是羞辱我士燮”
门刘备眼神一凝:“那將军之意是?”
刘备那双看尽了世態炎凉的眸子,此刻也忍不住微微一缩。
士燮拿起桌案上那把精致的剪刀,轻轻剪去烛芯上的一点余烬,火光顿时明亮了几分。
“玄德公,如今曹操虽主力未南下,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眼下,蔡瑁张充把持荆州,视你如眼中钉。”
“江东孙权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,面子上和你称兄道弟,背地里防你比防贼还严。”
士燮放下剪刀,声音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