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雨,说来就来。
一场急雨洗刷过后的交趾城,空气里透著一股子泥土的清香。
镇南將军府的偏厅內,田丰正端著那盒士燮特意让人“打包”的水晶糕。
“元皓兄,尝尝吧。”
沮授坐在对面,手里倒是捧著一杯清茶,神態比田丰悠閒得多。
他指了指那晶莹剔透的糕点。
“这东西在鄴城,怕是有钱也买不到。这岭南的蔗糖,比蜜还甜几分。”
田丰点了点头,捻起一块放入口中。
软糯,香甜,桂花的幽香在唇齿间炸开。
他那张常年仿佛谁都欠他二百吊钱的脸上,神色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。
“奢靡。”
田丰咽下糕点,嘴硬地吐出两个字,但手却很诚实地去拿第二块。
“不过————主公治下,百姓能种蔗製糖,说明粮仓已满,无需在那几亩薄田上死磕。仓廩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“是啊。”
沮授放下茶盏,看著窗外雨后初晴的芭蕉叶,感嘆道。
“在河北时,此时怕是正为了筹措军粮,逼得百姓卖儿鬻女。而这里————元皓,你我这次,或许真的没选错人。”
正说著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。
士燮换了一身便服,手里摇著把蒲扇,像是刚从田间地头回来的老农,丝毫没有“镇南將军”的架子。
“哈哈,这水晶糕可还合胃口?”
士燮笑眯眯地跨进门槛。
“若是不够,我让后厨再蒸几笼送来。”
田丰连忙起身,虽然嘴上硬,但礼数周全。
“多谢主公厚赐。丰只是感嘆,交州之富庶,远超北地。只是——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职业病又犯了。
“主公,这十万石贡米即將北上。丰昨日去看了装船,皆是上等精米,颗粒饱满。如此厚礼送予曹操,丰每每思之,仍觉心痛。”
士燮摆摆手,示意二人坐下,自己也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了。
“元皓啊,你还是心疼那点米。”
士燮摇著蒲扇,语气悠悠,“你且隨我去码头看看,陈元龙是如何装船的。”
交趾码头,千帆竞发。
原本该是严肃的贡品装运现场,此刻却显得有些热闹得过分。
陈登一身儒衫,指挥若定。
一袋袋印著“交州精米”字样的麻布袋被扛夫们搬上船。
士燮带著田丰、沮授来到近前,隨手用扇柄指了指一个敞开口的粮袋。
“元皓,你看看。”
田丰凑近一看,確实是上好的占城稻米,色泽如玉。
“这有何不妥?”
“你再往下翻翻。”士燮笑道。
田丰疑惑地伸手,在那粮袋里掏了掏。
忽然,手指触感一变。
他抓出一把,摊开手掌,只见那精米之中,竟还夹杂著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。
纸质上乘,洁白坚韧,上面用工整的隶书印著几行小字。
“交州占城稻,岁熟三季,亩產三石。若遇灾荒,可煮粥以济万民。——岭南学宫农科宣。”
背面,甚至还画了一幅简单的水车灌溉图,旁边印著一行更小的字。
“欲求良种及农具,可询交州商会。”
田丰瞪大了眼睛,捏著那张小纸片。
“这,这是————”
“这就是“gg”。”
士燮大笑。
“这十万石米,不仅仅是给曹操的军粮,更是十万份散入中原的招贤令”和诱饵”。”
“曹操的兵大多是北方农人出身。他们吃著这香甜的米,看著这纸片上的字,心里会怎么想?”
“他们会想,南方有个地方,一年能收三次庄稼,亩產是老家的三倍,还没灾没荒。”
士燮收起笑容,目光深邃。
“这颗种子种下去,长出来的不是庄稼,是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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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到哪天曹操真要南下,这帮吃过交州米、看过交州纸的兵,手里的刀,还能握得那么稳吗?”
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,只觉背脊发凉。
这哪里是送贡品?这分明是往曹操的军营里扔了十万颗攻心的毒药!
而且,曹操还不得不笑著吃下去。
“主公深谋,丰————嘆服!”田丰这次是真服了。
正当此时,码头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喧譁。
只见一艘刚刚靠岸的商船旁,围满了人,甚至还有不少衣著华丽的妇人,正指指点点,神情激动。
“那边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