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元龙有何想法?”
士燮饶有兴趣地问。
“江东缺马,尤缺可用於组建骑兵的北方良驹。”
陈登眼中闪著精明的光。
“我们此番从河北所得战马不少,除自用外,尚有富余。不妨以此为契机,与江东再做交易,换取他们的铜料、漆器,甚至是————造船的工匠。价格,可以比市价高出三成。”
士燮与桓邻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。
这陈元龙,果然是个妙人,转眼间就能將局势转化为商机。
“此事可行。”
士燮拍板,“桓先生,你明日便以市舶司和商会的名义,派人去吴郡接触一下,看看孙策的胃口如何。记住,姿態要做足,是我们有富余,不忍良驹閒置,才想著照顾盟友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桓邻笑著应下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女引著溪娘走了过来。
她手中捧著一个锦盒,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。
“府君,夫人。”
溪娘微微屈膝,“您前次吩咐的小玩意”,奴婢与坊中工匠试製出来了,请府君过目。”
士燮来了兴趣:“哦?快拿来瞧瞧。”
溪娘打开锦盒,里面並非什么军国利器,而是几面做工极其精巧的铜镜,镜框雕花细腻,镜面打磨得光可鑑人,比寻常铜镜清晰数倍。
钱夫人拿起一面,对著亭外的灯火照了照,惊喜道:“这镜子竟如此清晰!
连鬢角髮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士祗也凑过来看,嘖嘖称奇。
“工巧坊如今连这等物事也做得如此精良了?”
溪娘平静道。
“不过是改进了打磨工艺和合金配方。此物若推向市面,想必那些世家夫人、千金会趋之若鶩。所获利润,可补贴军械打造。”
士燮抚掌大笑。
“好!溪娘啊溪娘,你总是能给我惊喜!”
“这东西,看著不起眼,却是捞钱的利器。便按你说的办,先小批量做些,放在糜家、苏怀的铺子里试售,价格定高些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溪娘应下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登,微微頷首示意,便安静退下。
陈登看著溪娘离去的背影,心中暗嘆。
这交州真是藏龙臥虎,一个工巧坊主事,不仅精通军械,连这敛財的“奇技淫巧”也信手拈来,且宠辱不惊。
士威彦麾下,果然能人辈出。
这场小宴,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。
北地的血雨腥风,似乎並未影响到交趾城內的这份安寧。
然而,士燮心中清楚,这份安寧之下,是无数人精心维繫的结果。
他回到书房,再次看向北方。
“袁本初,你这一死,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“接下来,就该看曹孟德如何表演了。”
与此同时,河北鄴城,已是黑云压城城欲摧。
袁绍灵前,袁谭、袁尚兄弟怒目相视,几乎要拔剑相向。
审配、逢纪与郭图、辛评更是势同水火,爭吵不休。
而在鄴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支打著交州糜家旗號的大型商队,正在紧张地装载最后一批“货物”。
几十口大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马车,覆盖著防雨的油布。
商队首领是个面色焦黄、看似普通的中年商人,正是隱鳞在北地的核心成员之一。
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,对身边一个伙计低声道:“告诉家里”,药材”已备齐,今夜便从南门出城,走水路。
那伙计点点头,迅速消失在巷弄阴影中。
首领回头,望了一眼大將军府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隨即被决然取代。
乱世之中,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。
而他,要为自己,也为这些箱笼中的“希望”,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。
夜色渐深,商队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轆轆声响,向著南方,悄然驶去。
鄴城的暗流,暂时还衝刷不到岭南的土地。
交趾城外官营农庄的晒穀场上,金黄的稻穀铺了厚厚一层,农人们赤著脚,用木耙细细翻晒,空气中瀰漫著醉人的稻香。
士燮褪去官袍,只著一身葛布短褐,蹲在谷堆旁,抓起一把穀子,任由那饱满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。
“府君,您看这成色,”
农庄管事是个黑瘦精干的老汉,脸上笑开了花,“占城稻就是不一样,穗大粒饱,出米率也高。今年咱们庄子的收成,怕是要比去年多出三成不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