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肩负重任的士壹,士燮並未立刻返回书房。
他独自站在太守府门前的高阶上,望著远处街市升起的裊裊炊烟。
海图、船队、货物这些宏大的规划,最终都要落在“人”的身上。
他转身缓步向內院走去,並未直接处理公务,而是拐向了工巧坊所在的方向。
有些事,他需要亲眼看看,亲自问问。
工巧坊內,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。
士燮没有惊动太多人,径直走向溪娘通常处理事务的偏厢。
门虚掩著,只见溪娘正伏在案上,对著一幅弩机结构的绢图蹙眉思索。
她鬢角微湿,几缕髮丝贴在额角,显是刚忙碌过一番。
案几一旁,还放著半碗未曾动过的凉茶。
士燮轻轻叩了叩门框。
溪娘闻声抬头,见是士燮,连忙起身。
“府君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。”
士燮走进屋內,目光落在弩机图纸上。
“听闻船用强弩已有样品,可还顺手?“
“回府君,”
溪娘引士燮观看图纸,指点著关键部位。
“力道和射程是够了,但正如士壹太守所言,海上风浪顛簸,弩身沉重,转向瞄准甚是困难。”
“奴婢与位匠试了次,精度总是不尽意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还有那绞盘上弦,在陆上尚可,若在摇晃的船上,耗时更久,只怕—临敌时缓不济急。”
士燮仔细听著,手指在图纸上那个代表弩身的部位点了点。
“既然整体转动困难,能否只让弩臂和弩机部分转动?”
“就像人的头颅与肩膀,身子不动,头可以转。想办法做个灵活的转轴基座。至於上弦慢——”
他沉吟片刻。
“能否借鑑弓箭的省力原理,或者设计种更省力的槓桿、滑轮组?”
“此事不急於一朝一夕,可让匠人多试试不同法子。“
“眼下首要,是让船队有基本的自卫之力,哪怕只能威慑,也是好的。”
溪娘眼睛微亮,士燮的话总是能给她打开新的思路。
“府君点拨的是。”
“奴婢愚钝,只想著如何改进弩本身,却未在基座上多想。回头便让他们试试。”
“还有那铁倒鉤和药粉,”
士燮又道。
“不必追求尽善尽美,先装上船,让水手们熟悉如何使用。“
“实战中得来的经验,比我们在工坊里空想一百遍都有用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
溪娘郑重应下。
她感受到士燮对南下船队的关注,肩上的压力更重,却也激发了她骨子里的韧劲。
士燮看著她清减了些的脸庞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你也莫要太过劳神,巧坊诸多事务,还需你统筹。”
“若有难处,可直接报与我或桓先生。”
“谢府君关怀,奴婢不累。”
溪娘微微低头,心中却是一暖。
离开工巧坊,士燮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溪娘的聪慧,是他能倚重的重要力量。
他信步走向岭南学宫,想看看许靖那边,为军中选拔“教化佐”之事,以及船政学堂推荐隨船学子之事,进行得如何了。
学宫內书声琅琅,自有一番肃穆气象。
士燮没有去打扰正在授课的许靖,而是悄悄走到了船政学堂所在的区域。
隔著窗户,只见一位老船工正在沙盘上比划,讲解著信风与洋流的识別,十几名年轻学子围坐四周,听得聚精会神。
士燮的目光在其中三人身上停留片刻。
这三人气质略显不同,一人沉稳,一人灵动,一人则带著书卷气。
他记得士壹提过,初步选定的隨船学子,似乎就是这三人。
他没有进去,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儿,便转身离开。
回到书房,桓邻已在等候,手里拿著几份名册。
“主公,军中“教化佐』的人选,许先生初步擬定了二十人,皆是学宫中品学兼优、
通晓俚汉风俗的寒门学子,这是名单及其考评。“
桓邻將一份帛书呈上。
“另外,船政学堂推荐隨船的三名学子,背景与课业记录也在此。“
士燮接过,仔细翻阅。
他对“教化佐”的人选尤为关注,这不仅关乎军队的稳定,更是他推行“汉俚融合”国策的关键一步。
名单上的学子,家世清白。
考评语也多以“沉稳”、“晓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