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万眾一心筑陂塘
    赵閎的倒台,带来的效果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政令再无滯涩,钱粮民夫迅速到位。

    数日之间,白水峒上游仿佛换了一片天地。

    原本静謐的河谷,此刻人声鼎沸,旌旗招展。

    率先徵调的部分民夫,已在“工巧曹”吏员和工匠们的指挥下,初步行动起来。

    壮硕的汉子们喊著粗獷的號子,开山取石。

    巨大的石块被撬动、抬起,沿著临时开闢的坡道运往坝基处。

    另一批人则挖掘著黏土,用水和匀,填入巨大的木范之中,再由数十人喊著號子拉起沉重的石夯,一下一下,奋力砸实。

    “嘿——呦!嘿——呦!”

    士燮並未日日守在工地,但每隔三五日,必会轻车简从,亲临视察。

    他並不亲自下场劳作,那並非太守之责。

    但他会站在高处,会走到坝基旁,抓起一把夯实的泥土仔细捻搓,会向陈老栓询问夯土的硬度。

    他的出现本身,就是一种激励。

    “看!府君又来了!”

    “府君真是心系咱们啊!”

    “大家加把劲!早日把陂塘修好,造福子孙!”

    民夫们看到他那身靛青官袍,便会觉得自己的辛苦被贵人看在眼里,干劲更足。

    这位太守,是真的在为他们谋福利,而非仅仅为了政绩。

    在这庞大的工程中,溪娘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她通晓俚汉双语,又熟悉工程细节。

    自然而然成为了“工巧曹”与俚人民夫之间最有效的沟通桥樑。

    “阿叔,这边的土要再加一层灰浆,赵师傅说了,更防渗!”

    “阿姐,让你们寨的人去那边领新编的藤筐,装土石更快!”

    “头人,府君有令,那边坡角不稳,先別让人过去,等加固了再说!”

    她穿梭在人群中,声音清脆,解释耐心,往往能很快化解因语言或习俗不同引起的小误会,將指令准確传达。

    俚人工匠和民夫们也更愿意听从这个本族少女的安排,效率大大提高。

    许多汉人吏员也渐渐对她刮目相看,遇到与俚人沟通不畅时,总会下意识地寻找:“溪娘呢?快请她来!”

    工程技术上,士燮再次融入了超越时代的见解。

    他观察溪流走势和泥沙情况,提出在预计的进水口下游,仿效都江堰的“飞沙堰”原理,设计一道较低矮的侧向溢流堰,期望能在洪水期利用水流惯性,將部分沙石排往外江,减少陂塘內部的淤积。

    这个思路让工匠们嘖嘖称奇。

    虽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流体力学原理,但依其指导做出的模型演示,確实能看到沙石被带离主河道。

    於是,在夯筑主坝的同时,一道精巧的侧向溢流堰也开始同步施工。

    整个工地,展现出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活力。

    汉俚百姓为了共同的福祉,挥洒汗水,彼此间的隔阂似乎已然消融。

    士燮“贤明之主”的形象,隨著陂塘一寸寸升高而愈发深入人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是夜,太守府內宅。

    士燮罕见地早早处理完公务,来到钱氏房中。

    桌上摆著几样精致小菜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
    钱氏低著头,默默布菜,神情间有一丝落寞和不安。

    外面的流言蜚语,夫君终日忙於工程与那个俚人少女朝夕相见……种种念头在她心中盘旋,让她食不知味。

    士燮看在眼里,心中瞭然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,温和开口:“夫人近日操持家务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钱氏勉强一笑:“夫君为郡事操劳,妾身岂敢言辛苦。只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士燮微微一笑,主动提起:“可是因外面那些无稽之谈,让夫人心烦了?”

    钱氏一怔,抬起头,眼中有些许委屈。

    士燮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诚挚:“夫人与我结髮多年,当知我志。我所做一切,无论水车、陂塘,乃至重用工匠、甚至那俚人女子,皆是为稳固交州,积蓄实力。中原板荡,北地烽烟,交州若不能自强,他日便是他人砧上鱼肉。內宅不寧,何以御外侮?”

    他目光清澈,坦荡地看著钱氏:“夫人乃士家妇,一郡主母,地位尊崇,无人可及。日后这交州基业愈发庞大,內宅事务、与各家家眷往来维繫,乃至將来可能涉及的粮秣调度、抚恤安置,诸多事宜,皆需夫人这般贤內助坐镇操持,我方能无后顾之忧。那些许流言,不过是跳樑小丑伎俩,夫人慧心,何必为此困扰?”

    这番话,既肯定了钱氏的地位和价值,又將她的作用提升到“贤內助”与“基业”的高度,更表明了志在天下,无意沉溺儿女私情的態度。

    钱氏听著,心中的鬱结渐渐化开,一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