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摩挲著一块光滑的鹅卵石。
那是溪娘前几日从溪边捡来,说觉得好看,悄悄放在他窗台上的。
他心中明镜似的。
这已不仅仅是赵閎一家一族之事,而是他以“工巧”新政触动的旧有利益格局的一次反弹。
陈璦等人藉此机会,试探他的底线,展示他们在郡中的潜在力量。
硬碰硬,自然可以。
凭藉太守权威,强行推进,甚至治几个小吏的罪,並非难事。
但那样做,代价太大。
不仅彻底撕破脸,激化矛盾。
更可能真的失了部分人心,给外界留下“暴戾苛察”的印象,与他苦心经营的“仁德贤明”形象相悖。
他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,既能推进工程,又能瓦解阻力,甚至將这股阻力转化为助力。
“他们不是讲『规矩』,重『孝道』,忧『民力』吗?”士燮嘴角泛起一丝冷嘲,“那我们就好好讲讲这规矩,论论这孝道,看看谁更忧心民力。”
他吩咐桓邻:“其一,將陂塘规划之利,尤其是下游受益村镇、田亩数、可增產之粮,详细列出,刻成简册,广为传阅,尤其是那些下游的多老、里正,要让他们都知道,这陂塘关乎他们切身之利。”
“其二,重金延请几位郡中乃至苍梧郡有名的地理师,由官府出资,遍寻白水峒周边,为赵氏另寻一处『龙兴吉壤』,规格只高不低,费用全由府库承担。再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,前去赵家『说和』,言明府君体恤,绝非有意惊扰先人,实为万千生民计,望其深明大义。”
“其三,”士燮目光微凝,“去查一查赵閎家族及其关联姻亲,近年来田產交易、赋税缴纳、乃至僮僕市买,可有什么特別『不按规矩』的地方。记住,要悄无声息。”
桓邻闻言,先是愕然,隨即眼中精光一闪,恍然大悟。
主公这是要以民意压豪强,以“孝道”对“孝道”,更要捏住可能的把柄!
“其四,”
士燮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通知下去,三日后,本官要亲赴白水峒上游,实地勘察陂塘坝址。请陈功曹、赵閎,还有郡中各位属官,一同前往。我们就在那现场,当著天地山川的面,好好议一议这『风水』与『民利』,孰轻孰重。”
他倒要看看,在那即將受益的万千亩良田面前,在那眾目睽睽之下,那些软钉子,还如何能硬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