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夜召工匠
    太守府后堂,夜凉如水。

    窗外,交趾的夜瀰漫著湿热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
    案几上,那块木板成了世界的中心。

    炭笔划过木面。

    士燮凝神勾画,笔走龙蛇。

    他的思绪偶尔飘远,回到那个计算机风扇嗡鸣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曾为了一个结构方案的优化,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。

    导师拍著他的肩膀说:『技术或许不能直接带来和平,但它能填饱肚子,而吃饱了肚子,天下离太平就近了一步。』

    桓邻侍立一旁,心中虽有些疑惑,却不敢打扰。

    他看著主公画出的那些奇异图形。

    齿轮、链条、叶板、水槽,完全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但主公眼中那簇专注,绝非儿戏。

    “……关键在於闭合循环,环环相扣……叶板吃水的角度必须精准……还有这里,链节的承重是关键,木质榫卯恐怕难以长久……”

    士燮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前世作为工程师的本能在此刻甦醒。

    將所有关於水车的模糊记忆竭力提取,落於这方寸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抬头,眼中精光一闪,“阿石!”

    那名俚汉混血的亲隨立刻从门外阴影中快步上前,躬身道:“主公!”

    “你即刻持我手令,”士燮从腰间解下一块小印,快速写了一份手书,“去城中,寻最好的匠人。”

    “木匠要两位:城西的陈老栓,他的手最稳,眼最毒。”

    “东市的李橛子,擅做大件家具,力气足。”

    “篾匠找南巷的赵竹眼,他的竹器活是一绝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对铁活最精熟的张铁牛,也一併请来!”

    “要快!就说本官有紧要之事,需连夜相商,不得有误!”

    这些他了如指掌,都是一早就做过功课的。

    阿石闻言,微微一愣。

    府君竟对这些人如此了解。

    “是!”阿石双手接过手令和印信,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士燮这才稍稍后靠,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目光转向桓邻:“文休先生那边……一切都安排妥当了?”

    “主公放心,许先生已安顿在听竹苑,一应物品皆按名士规格备齐,派了伶俐的僕役伺候。许先生对主公深夜仍在操劳政务讚不绝口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桓邻略有迟疑。

    “只是若知晓主公是在钻研此等工巧之物,不知会作何想。”

    士燮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,目光又落回那块画满图形的木板。

    “此物若成,或能让文休先生那支评点天下人物的如椽大笔,为我交州,多写一段真正的『济世』之言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交趾城已陷入沉睡。

    只有零星灯火与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迴荡。

    阿石骑著快马,手持太守手令,率先敲响了城西陈老栓家的木门。

    良久,门內才传来一个警惕苍老的声音:“谁啊?深更半夜的!”

    “陈师傅,奉太守府君之命,请师傅过府一敘,有要事相商!”阿石沉声道。

    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陈老栓披著外衣,举著油灯,睡眼惺忪的脸上有些惶恐。

    “府…府君?找小老儿?这……小老儿安分守己,从未作奸犯科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平日私下接活或子女赋税出了紕漏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他身后,老妻也紧张地探出头,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並不凌乱的衣襟,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,可是惹了什么事?千万小心说话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傅莫慌,”

    阿石儘量让语气缓和,“是府君有一样精巧器物,欲请师傅这等能手相助製作,是好事,是赏识师傅的手艺。”

    陈老栓將信將疑。

    但看著阿石手中的太守印信,只得慌忙穿戴整齐,在老妻忧心忡忡的目光中,嘱咐了惴惴不安的家人几句,怀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,跟著阿石出了门。

    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东市李橛子家。

    李橛子脾气火爆些,被吵醒时颇有些不耐,骂骂咧咧地开门,他浑家也被吵醒,带著起床气抱怨:“哪个杀千刀的半夜討债?!”

    但一听是太守亲自召见,立刻蔫了。

    嘀咕著“莫非昨日修郡丞老爷桌椅活计没做好?惹怒了府君?”。

    也顾不得浑家的惊呼,从桌上抓了个冷饼子塞嘴里,匆匆跟上。

    南巷的赵竹眼倒是机灵,听闻是太守寻巧匠,眼睛一亮,甚至对惊醒的儿子低声说了句:“爹可能要去见大世面了!”

    顺手就把自己一套宝贝篾刀工具带上了,心里盘算著若是得了贵人青眼,日后生意定然兴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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