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氧气面罩盖住她半张青紫的脸。她的眼睛半睁著,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,证明她还活著。
病房门推开,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,后面跟著两个护士。
医生拿起床头的病歷,翻了翻,摇了摇头。
“家属呢?”
护士小声说:“没有家属。是那边送来的,说一切听组织安排。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,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。
“脊椎碎裂,多臟器衰竭,內出血止不住。”他合上病歷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准备后事吧,最多撑不过今晚。”
护士点点头,出去打电话。
聋老太太的眼珠动了动,她听见了。她听见医生说她撑不过今晚。
她想喊,想动,想求医生再想想办法。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,流进耳朵里,冰凉一片。
她不想死。
她才八十多岁,还能活好几年。她还要看著柱子娶媳妇,还要抱重孙子。
她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还没花完,她还没看到谢卫红那个畜生遭报应。她不能死。
可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冷的感觉告诉她,医生说的是真的。
她要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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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四合院门口。
两个便衣抬著担架下来,担架上躺著奄奄一息的聋老太太。
她被裹在一床薄被里,脸色灰败,眼睛半闭,嘴唇乾裂起皮,呼吸微弱得像隨时会断掉。
“小心点,抬到东厢房。”段承颐站在门口指挥。
东厢房已经被收拾出来,摆上了一张医用床,几台简易的医疗设备。墙上掛著输液瓶,角落里放著氧气瓶,床头柜上摆著心电监护仪,看起来像个简陋的病房。
聋老太太被放到床上。她的眼珠转了转,看了看四周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这不是医院。
这是四合院。
他们把她拉回来了。
为什么?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,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,监护仪上的波纹剧烈波动起来。
“別激动。”段承颐走过来,低头看著她,“老太太,你伤得太重,医院也救不了。但有人想试试,看能不能再帮你一把。”
聋老太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段承颐没再说话,转身出去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。
聋老太太盯著天花板,心里那团疑云越聚越大。
有人想帮她?
谁?
谢卫红?
不可能。那个畜生恨不得她死,怎么可能帮她?
可如果不是他,还能是谁?
她想不明白,也没力气想了。身体里的冷意越来越重,意识开始模糊,眼皮越来越沉,像坠著千斤重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推开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他穿著白大褂,戴著口罩和帽子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手里提著一个金属箱子,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寒光。
聋老太太的眼珠转向他,心里涌起一丝希望。
是医生。
一定是段主任请来的医生,要救她的。
那人走到床边,把金属箱放在床头柜上,“咔噠”一声打开。里面是一排排闪亮的器械——手术刀、钳子、针管、电击板,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,都泛著冷冽的光。
聋老太太的瞳孔缩了缩,但很快又平静下来。
医生嘛,都是这样的。
那人转过身,低头看著她。
“老太太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来给你治治。”
聋老太太听著这声音,心里忽然一动。
这声音……
有点耳熟。
可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。脑子太乱了,身上太疼了,她只想活命。
她张开嘴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“医……生……救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那人点点头,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粗大的针管,针头在灯光下闪著刺眼的光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我会好好治你的。”
聋老太太盯著那根针管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她努力睁大眼睛,看著那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