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出院了。
轮椅推出医院大门时,她枯瘦的手死死抓著扶手,指节泛白。半边脸还肿著,青紫的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頜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却透出阴狠的光。
“回四合院。”她沙哑著嗓子对推轮椅的护士说。
护士犹豫了一下:“老太太,您伤还没好利索,医生说最好再观察几天……”
“我说回四合院!”聋老太太猛地回头,那眼神像要吃人。
护士嚇了一跳,不敢再劝。
轮椅在坑洼不平的胡同里顛簸。聋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闭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的画面。
柱子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,替她做那四百九十八个伏地挺身。
每做一个,地上就多一滴血。最后被抬走时,柱子看她的那个眼神,空洞洞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她活了八十多年,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神。
那不是恨,不是怨,是比那些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是彻底的空洞,是一个人被碾碎之后剩下的渣滓。
聋老太太的手又开始抖。
她恨。
恨谢卫红那个畜生,恨他心狠手辣,恨他不讲情面,恨他把柱子害成那样。
可更恨的,是她自己。
她恨自己老了,没用了,连两个伏地挺身都做不了。恨自己不但帮不了柱子,还连累他替自己受罚。
这恨意像火一样在她胸腔里烧了三天三夜,烧得她吃不下睡不著,烧得她整个人都只剩一口气撑著。
现在,这口气要喷出来了。
一个小时后,轮椅停在四合院门口。
聋老太太坐在轮椅上,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门,胸膛剧烈起伏。三天前,她就是从这里被抬出去的。
柱子也是从这里被抬出去的。而那个畜生,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谢卫红,就住在这院子里,每天好吃好喝,有人伺候,还当什么队长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就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?
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,对护士说:“推进去。”
轮椅刚进院门,就被人拦住了。
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洞里,面无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老太太,您回来了。”其中一个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事实。
聋老太太瞪著他:“让开,我要进去。”
“您当然可以进去。”那人侧了侧身,但眼睛一直盯著她,“请。”
轮椅被推进中院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墙角那滩暗红色的血跡还在——那是三天前柱子留下的。
聋老太太盯著那滩血,眼眶又红了。
“谢卫红呢?”她问。
“谢队长在后院休息。”便衣回答,“您有事?”
聋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盯著后院的方向。
她没动。
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人。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飞,她这把老骨头,上去就是送死。
但她有別的办法。
她等。
等了半个时辰,谢卫红没出来。
等了一个时辰,还是没出来。
等到太阳西斜,院子里开始有人进出——易中海他们又被送回来“训练”了。
一个个被担架抬进来,放在地上,像扔垃圾一样。易中海脸色蜡黄,刘海中直接昏迷,何雨柱不在,许大茂哼哼唧唧。
聋老太太看著他们,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不行,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谢卫红是个什么东西!
她要跑出去,跑到街上,对著所有街坊邻居喊,把这个畜生的恶行全抖落出来。这世上总有讲理的地方,总有人会帮她!谢卫红再厉害,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?
她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。
护士嚇了一跳:“老太太,您不能……”
“滚开!”
聋老太太推开她,迈著颤巍巍的步子,朝院门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八十多岁的人了,身上还有伤,可她心里那口气撑著,硬是走到了门口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大门关著。
不,不是关著,是锁著。
一把崭新的大锁掛在门上,锁链有拇指粗。
聋老太太抓著锁链摇了摇,纹丝不动。她转过身,看见那两个便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,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
“老太太,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其中一个问。
聋老太太瞪著他:“开门!我要出去!”
“出去?”便衣笑了,“老太太,您又不是不知道,这院子现在是特殊管理区,出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