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金不昧。
阎埠贵盯著那几个字,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泪就下来了。
窗外时而传来院邻说话的声音,时而传来段承颐布置任务的声音,时而传来那些便衣年轻人训练时的口號声。
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想了很多。
想起二十年前,他还是个小教员时,是如何第一次在帐目上做手脚,抹平了五块钱的公款。
想起他如何在易中海的指使下,参与那件事,那件让他每次想起来都浑身发抖、却从不敢对任何人说的事。
他想起那些钱。
那些藏在京城各个隱秘角落的钱,每一张都沾著他的罪孽,每一张都是他准备带进棺材的棺材本。
“还有三处……还有三处……”
他又开始喃喃自语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阎埠贵从炕沿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中院和后院都没什么灯光。段承颐的那辆吉普车不在门口——他今晚应该去城东基地匯报工作了。
谢卫红呢?
后院正房的窗户亮著昏黄的灯,透过窗纸隱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盘坐在床上,似乎在闭目养神。
阎埠贵盯著那扇窗户,心跳渐渐加速。
今夜,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他能在谢卫红察觉之前,把另外三处藏钱点全部取出来,然后连夜离开京城,或许还能逃出生天。如果错过今夜,等明天训练继续,他又会被困在这座院子里,隨时可能暴露……
“对……今晚就走……拿了钱就走……”
阎埠贵咬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但今夜不能走大门。
他昨天夜里走大门出去,回来时就撞上了谢卫红。那绝不是巧合。院门口肯定有眼睛盯著,或许是那些便衣,或许是谢卫红自己,或许是他不知道的什么手段。
他必须走一条他们想不到的路。
翻墙。
阎埠贵活了五十多年,从没翻过墙。他是个读书人,讲究体面,连爬树都不会,可今夜,为了那些钱,为了活命,他必须学会。
他等到后半夜。
月色暗淡,云层遮住了大半的月光,院子里黑得像泼了墨。
这是个好天,对逃跑的人来说。
阎埠贵换上深色的衣服,把昨晚那个破布包贴身绑好,深吸一口气,轻轻拉开房门。
和昨晚一样,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不同的是,他没有走向大门,而是贴著墙根,往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摸去。
那里有一段围墙,挨著一间废弃的杂物房。杂物房早就没人用了,堆著些落满灰尘的破烂家具,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。
阎埠贵摸黑找到杂物房的侧墙。这段墙不算高,大约两米出头,上面是青瓦压顶,墙面是老旧的青砖,勾缝的水泥已经风化脱落,勉强能抠住手指。
他抬头看著这段墙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两米。在年轻时不算什么。可他今年五十六了,肋骨折了四根,左肩还在隱隱作痛,右胳膊的旧伤没好利索。
这墙对他来说,像悬崖一样高不可攀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阎埠贵咬了咬牙,把手抠进第一道砖缝。
指甲翻折的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把惨叫闷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脚蹬上墙面时,肋部的伤口像被人生生撕开。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错位、摩擦,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。
可他不敢停。
他像只丑陋的壁虎,死死贴在墙上,一寸一寸往上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手终於够到了墙头。
阎埠贵死死抓住墙沿,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两条颤抖的手臂上。他感觉肩关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一条腿抬上墙头,然后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翻了过去。
“砰!”
他重重摔在墙外的地上。
这一摔几乎把他的五臟六腑都震移位了。他趴在冰凉的泥土上,大口大口喘著气,眼前金星乱冒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可他笑了。
翻出来了。
他真的翻出来了!
阎埠贵在地上趴了足足五分钟,才挣扎著爬起来。他顾不上去看自己伤成了什么样,踉蹌著辨认方向,一头扎进夜色中。
第二个藏钱点在城北一条废弃排水渠的暗涵里。
阎埠贵摸索著找到那块可活动的预製板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