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送锦旗
    阎埠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厢房的。

    他瘫坐在炕沿上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,软成一摊烂泥。桌上的油灯早就灭了,窗户透不进月光,屋子里黑得像口棺材。

    两千多块啊……

    他只要一闭眼,眼前就会浮现那些钱从破布包里散落出来的画面,一沓一沓,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攒了二十年。二十年!从牙缝里抠出来的,从公家帐上抹平的,从邻里纠纷中“智慧”地截留的,每一张钱票都沾著他的心血和算计。

    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阎埠贵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还有三处……加起来也有一千多……够用了……够用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反覆念叨著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祈祷。

    可无论怎么安慰,心臟依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著,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不是钱。

    是人。

    那包钱呢?谢卫红不是说今天要交给段承颐吗?

    如果段承颐来了,看到那两千多块来歷不明的巨款,会怎么处理?真的会当成“捡的”给他发一面锦旗和十块钱奖励?还是会刨根问底追查钱的来源?

    会不会那个段承颐带著一帮面无表情的便衣,破门而入,用手电筒照著他的脸,冷冷地说:“阎埠贵,你的事发了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就会被带走,像当年那些被押上刑车的人一样,五花大绑,游街示眾,最后……

    阎埠贵不敢往下想了。

    他把被子蒙在头上,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受惊的刺蝟。

    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,憋闷得几乎窒息,可他不敢把头伸出来。

    阎埠贵不敢睡,他怕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站著人。他也不敢动,哪怕肋部的伤口在被子闷热的环境里隱隱作痒,哪怕膀胱胀得发疼,他也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熬著,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,以为看不见危险,危险就不存在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被子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。

    阎埠贵猛地掀开被子,几乎是弹坐起来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窗纸泛著蒙蒙的青白色,清晨的光透过窗欞洒进来,在地上印出淡淡的格子影。公鸡在远处打鸣,院里隱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、刷牙的声音、扫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寻常的、平凡的、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早晨。

    阎埠贵呆呆地坐著,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,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分界线在哪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里传来段承颐那熟悉的、沉稳有力的声音:“全体都有!五分钟后,中院集合,进行今日训练!”

    阎埠贵一个激灵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炕上弹起来。

    早晨的院子里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寒。

    易中海、刘海中、何雨柱、许大茂四人已经在中院站成一排。

    他们的伤势远未痊癒, 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
    那是混合著疼痛、恐惧、不甘和深深绝望的复杂表情。

    谢卫红站在段承颐身侧,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身形挺拔,神態淡然。他手里拿著一个东西,红色的,长方形,在这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阎埠贵缩在队伍末端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他不敢去看谢卫红,更不敢去看那包钱的去向,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,心臟砰砰直跳。

    “阎埠贵同志。”段承颐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惊雷一样在阎埠贵耳边炸开。

    阎埠贵猛地抬头:“到!”

    “出列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僵了一瞬,然后像牵线木偶一样机械地向前迈了两步,走到队伍前方。

    他感觉身后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自己背上,像四根烧红的烙铁。

    “昨天夜里,”段承颐的语气严肃而正式,“阎埠贵同志在院外拾获现金若干,总金额两千三百七十五元八角六分。经核验,该笔款项无失主认领,按相关规定,视为无主財物,予以收缴充公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千三百七十五元八角六分……这笔帐算得真清楚。他攒了二十年都没数得这么精確过。

    “阎埠贵同志拾金不昧,品德高尚,”段承颐继续说,“经研究决定,授予其『拾金不昧先进个人』荣誉称號,並奖励现金十元,以资鼓励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谢卫红。谢卫红向前一步,双手將那面鲜艷的锦旗展开。

    红底黄边,四个金灿灿的大字:

    拾金不昧

    晨光下,锦旗上的字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阎埠贵呆呆地看著这面锦旗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那里面有心疼、有屈辱、有愤怒、有不甘,可所有这些情绪都被死死压在一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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