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富平县
一惊,齐齐抬头。

    只见楼梯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人,身穿麻布衣衫,头戴斗笠,斗笠压得极低,看不清脸。身形却是纤细,分明也是个姑娘。

    泼皮头子先愣了一下,隨即眯眼笑开:“哟,又来个多管閒事的。”他上下打量那姑娘,“小丫头家家的,也想学人英雄救美?別回头老子连你一起带走——”

    叶荻冷哼一声,迈步下楼。她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都很稳。

    “就凭你们?”她声音不大,偏偏压得住满堂喧闹。

    泼皮头子脸色一沉,恼羞成怒:“你个臭丫头!不给你点顏色悄悄,真以为老子是吃乾饭的!”

    他一个健步衝上前来,五指张开就要掐叶荻的脖子。

    下一瞬,他的手却抓了个空。

    叶荻身形一侧,像从他指缝里滑过去一般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她掌心一拧,力道乾脆利落——

    “咔吧!”

    那声音不大,却让人头皮一麻。

    泼皮头子只觉腕骨像被硬生生拧断,疼得眼前发黑,惨叫一声: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叶荻没给他喘气的机会,肘尖一顶,正顶在他手肘。那头子整条手臂瞬间软了下去,像掛在身上似的垂著。

    泼皮头子疼得发狂,嘶声吼叫:“兄弟们!愣著干什么?剁了她!”

    几名泼皮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抽出腰间的匕首、短斧、柴刀,围上来。

    叶荻站在原地,斗笠下的眼神淡得像看一堆烂泥。

    “一起来。”她抬起手,拉开拳架,五指微屈,“別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第一个泼皮挥刀扑来,刀势凶狠,直劈面门。

    叶荻不退反进,左手一拨,硬生生拍开刀背,右拳如短锤砸在对方肋下。

    那泼皮只觉胸口一闷,肋骨像被震碎般剧痛,整个人当场弯腰跪下,连刀都握不住。

    又一个泼皮从侧面抡斧,叶荻脚尖一点,身子轻轻一转,避开斧刃的同时,手掌切在对方肘关节外侧——

    又是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那人手臂一麻,斧头脱手飞出去,砸得地上一声脆响。他还没来得及叫,叶荻一脚踹在他膝侧,膝盖一软,整个人摔得四仰八叉。

    剩下两人见状心里发虚,嘴上却还逞凶,一左一右夹击。叶荻忽然低身前冲,肩膀撞进其中一人怀里,顺势一扭,手臂如绳索般缠住对方手腕,猛地一拉一拧——

    那人的手指当场变形,惨叫声刚起,叶荻已一拳砸在他锁骨下方,劲力透骨,他瞬间瘫软倒地。

    最后一人嚇得魂飞魄散,举刀的手都在抖。叶荻抬眼看他一眼,那人竟被这一眼看得腿软,转身就想跑。

    叶荻右手一挥,身边桌上那只粗瓷盏被她顺手一拨,盏沿擦著桌面飞出去,“啪”地撞在那人脚踝上。

    不重,却巧。

    那人脚下一崴,扑通摔倒,刀也滑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满堂寂静。

    只剩泼皮们倒在地上哀嚎,像一群断了骨的野狗。

    叶荻缓缓收手,语声冷得像冰:“还不快滚?”

    泼皮头子疼得满头冷汗,哪还敢嘴硬,连滚带爬去扶同伴。几人一瘸一拐、拖拖拉拉地衝出酒楼,连回头都不敢。

    掌柜与伙计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回过神。伙计眼里又惊又服,掌柜却像吞了块石头,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叶荻却不管这些。她转身看向墙角那姑娘。

    姑娘蹲在地上,双臂抱著膝,泪眼婆娑,脸上还掛著惊惧。她的髮丝被扯乱了,唇色发白,像一只被雨打过的小猫。

    叶荻放缓了声音:“这位姐姐,没事了。你可以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姑娘却哭得更厉害了,眼泪断线般滚下来:“家……我哪还有家……娘死了,爹又不要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抹了一把眼泪,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头望向叶荻:“少侠、女侠……你可不可以收留我?我会洗衣做饭……我、我也可以暖床,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!只要你別赶我走,我什么都愿意!”

    她说著便站起身来,脚下一晃,险些跌倒。

    叶荻目光落在她的脚上——姑娘左脚落地略轻,右脚稍重,像是旧伤未愈。她踉蹌了一下,咬著唇强忍著痛,泪水却越流越凶。

    叶荻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嘴上却道:“那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