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绝点了点头,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,才开口道:“衣服倒是合身,只是太显贵气。民间讲究財不外露,少主下次要出门,最好穿粗布衣衫,再戴一顶斗笠。”
叶荻认真点头:“徒儿记住了。等会儿路过布庄,我再订一套。”
“嗯。”
秦绝抬手招来一名亲卫,让人牵来两匹马。
他先翻身上马,动作乾净利落。隨后低头看向叶荻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:“少主,半年前教你骑马,还记得多少?”
叶荻扬了扬下巴:“当然记得。虽说还不算熟,至少不会摔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脚下发力,身形一跃,已经利落地落在马背上。虽有些生涩,却也坐得稳当。
秦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淡淡道:“坐稳了。”
说罢,他双腿一夹马腹,胯下骏马立时撒蹄冲了出去。
叶荻先是一愣,隨即忙跟上去,笑著喊道:“师父,等等我!”
两匹马一前一后,沿著大道疾驰而去,很快便没入晨光尽头。
……
入了凉州城,两人便放慢了脚步,改为牵马而行。
凉州城本就是西北大城,又处在中原通往西域的商路要道,这些年战火渐熄,商路恢復,街上往来之人极多。青石长街两旁,店铺鳞次櫛比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风里卷著驼铃声、马嘶声、討价还价声,还有各色口音混杂在一处,热闹得几乎不曾停歇。
叶荻看得眼花繚乱。
她虽是第二次来凉州城,可上一次是深夜,哪能看到这些?如今难得光明正大出来一趟,眼前处处都是新鲜物事,便忍不住东看看、西瞧瞧。遇上稀奇的玩意儿,还要停下来多看两眼。
有些店家见她衣著讲究,身后又跟著个气势不凡的护卫,也都格外客气,笑脸迎人。
秦绝一路跟在旁边,不催不急,只偶尔在她快要走散时提醒一句。路过布庄时,叶荻果真进去订了一套粗布衣裳与斗笠,这才心满意足地出来。
两人这么走走停停,不觉便近了晌午。
叶荻揉了揉肚子,转头问道:“师父,你可知道这城里有什么味道不错的小吃?”
秦绝略一思索,道:“再过两条街,有家街角小麵馆,羊肉麵还不错。”
“那就去这家。”叶荻眼睛一亮,立刻点头。
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条街,果然见到一间不大的麵馆开在街角。门脸不起眼,棚子半搭在外头,几张木桌露天摆著,桌椅都旧,边角磨得发亮。虽说地方简陋,食客却不少,已经过了饭口,却只有一张閒桌。
一见他们过来,伙计立刻小跑著迎上前,满脸堆笑:“两位客官,这边请、这边请。”说著便接过韁绳,將马牵去旁边木桩上拴好。
待二人坐下,伙计又拿著抹布过来,將桌面利落擦了一遍,热情道:“两位想用些什么?”
叶荻想都没想,道:“你家招牌的麵条来两碗,再隨便上两样小菜。”
伙计一听就笑了,扯著嗓子朝后厨喊道:“好嘞——两碗羊肉麵,一盘蹄筋,一盘酱肉——”
没过多久,热腾腾的羊肉麵便端了上来。麵汤乳白,撒著碧绿葱花,几片薄切羊肉铺在上头,香气扑鼻。旁边的蹄筋软烂发亮,酱肉切得齐整,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。
叶荻拿起筷子,刚要动手,耳尖却忽然微微一动。
街上,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。
不是寻常行人的脚步。
一共三道。
前两道沉稳有力,落地时轻重控制得极好,显然是练家子;而走在最前头那人的脚步,却比后面两人更重,每一步落下,都带著一股极沉的劲道,仿佛稍一用力,便能把脚下青石板生生踩裂。
叶荻手里筷子顿了顿,眼神微凝。
这等步伐,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。扎格得便是天生神力,走路时同样有股压人的沉劲。可若拿扎格得与这人相比,竟似乎还要逊上一筹。
她没有贸然回头,而是抬眼看向对面的秦绝。
秦绝头也没抬,像是在看碗里的面,只是两脚已不著痕跡地蹬实了地面,右手也从筷子旁慢慢空了出来,放在最便於拔刀的位置。
叶荻压低声音:“师父,你看到了吗?”
秦绝轻轻点头,声音同样压得很低:“都是好手。领头那个,尤甚。论身手,比陆杀应也差不了太多。”
叶荻心里一紧。
能让秦绝给出这样的评价,来人绝非寻常江湖客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面上午刚买的小铜镜,装作整理髮冠的样子抬到脸侧,实则借著镜面悄悄往后照去。
镜中映出三道人影。
三人皆穿长袍,身上看不见兵器。
后面左侧那人是个虬髯黑面的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