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深夜,门外脚步声一阵,护卫换岗的低语从廊下传来,隨即又归於寂静。
乳娘望著窗外的夜色,喉咙发乾。她慢慢站起身,像是终於下定了某个决定,低低道:
“差不多是时候了。”
下一刻,她忽然放声大喊——
“郡主!你怎么了!你醒醒啊!”
那一嗓子尖利得划破夜色。
乳娘一边喊一边衝到门口,拉开门对著护卫急声道:“快!快去传胡太医!郡主晕倒了!”
护卫脸色一变,转身就跑。
乳娘回到里屋,重新坐回床边。她不再哭,也不再哄,只是盯著床上的孩子,眼睛乾涩得发疼。
没多久,门外又是一阵急脚步,胡太医赶来了。
他一进门便反手把门关上,动作极快,连门閂都落得很稳。屋里灯火昏黄,他几步就进了里屋,一眼看见床上昏睡的叶荻,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压不住的激动。
“成了!”胡成压低声音,却仍掩不住兴奋,“快,带她到前院,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乳娘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动。
胡成这才注意到她眼圈红红的,脸上还有未擦乾的泪痕。他眉头一皱,语气立刻冷了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心疼起她来了?”
乳娘头也没回,声音很轻:“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。”
“你啊,真是妇人之仁!”胡成责怪道,忽然像想起什么,猛地停住,“那綺云丫头呢?她去哪了?”
乳娘这才一怔。自她上午进屋起,確实再没见过那丫头。
“我自从上午就没见过她。”乳娘皱眉,“说是去出恭了。”
“出恭?”胡成眼睛瞪得很大,脸色也沉下来,“该不会她知道了什么,跑了吧?”
他咬著牙补了一句:“那丫头知道咱们太多秘密,断不能留她性命!”
乳娘冷笑一声,笑意却凉:“就凭她的胆子,就算知道了又能掀起多大浪来?”她停了停,语气更淡,“咱们现在就走,她就算告密也来不及。”
胡成想了想,还是点头:“此言有理。咱们这就走。”
他上前一步,催得更急:“快,把人抱起来。”
乳娘伸手將叶荻抱进怀里。孩子很轻,像一团温软的棉。她抱得很稳,臂弯却僵得发硬。
二人出了门。
门口的护卫见乳娘抱著郡主,胡太医紧隨其后,立刻上前一步,警惕道:“二位这是要带郡主去哪?”
胡成立刻摆出一副焦急模样:“郡主病急,已经昏迷不醒,老夫需立刻带她回房救治。”
护卫仍不放心:“既然如此,那请让我二人一同前往。”
胡成笑笑:“应该的,咱们这便走!”
他走得很快,乳娘抱著叶荻紧隨其后。两名护卫对视一眼,只能快步跟上。
前院的夜更冷,雪铺得厚,脚下踩上去发出闷响。廊下灯笼远远亮著,光被风吹得左右摇摆,照得人影忽长忽短。
行到一处转角,胡成却没往他住处的方向去,反而一头扎进了一条更暗的小路。那路窄,树影压下来,像一张口,吞人不吐骨。
两名护卫心里一紧,连忙快步追上,其中一人伸手拍了胡成肩头:“胡太医,你走错路了。”
胡成脚步顿住。
他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仍掛著笑,可那笑在夜里显得格外凉。他对两人低低一笑:“呵呵,依老夫看——是二位走错路了!”
他话音未落,袖口便是一抖。
一团紫雾从他袖中飘出,轻得像烟,却快得像风,眨眼便將两名护卫罩住。
“你干什么!”护卫猝不及防,抬袖遮面,却已为时已晚。
“有刺——”另一人刚要大叫,声音还未完全衝出喉咙,身子便一软,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先前开口那人也撑不过两息,踉蹌一步,膝盖一屈,重重跪倒在雪里,隨即侧身倒下。
乳娘从旁走近,低声道: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你这用毒的本事还没丟下。”
胡成捋了捋鬍鬚,语气轻描淡写:“毒哪有那么快发作的,迷药罢了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乳娘抱著叶荻跟上,脚步踩在雪上,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,很快又被夜色吞没。
二人来到前院的侧门。
这门处平日锁死,少有人来。门旁的墙角积著厚雪,砖缝里结了冰,门板旧得发黑,门环上也覆了一层霜,像许久未被人碰过。
胡成从怀里摸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铁锁“咔噠”一声开了,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门一推开,冷风猛地